一
王小蒙家的豆制品厂开业,专门请了一班“二人转”过来搞了一个庆典,人多事杂,本来想让谢永强过来帮忙,但是不巧的是,谢永强正好请了县里的王技术员来给果园设计水渠,就没有来成。王小蒙只好把养殖场的场长刘一水找了来。
刘一水曾经是谢永强的情敌,尽管现在已经和谢小梅定下来了,但是在谢永强的爹谢广坤看来,仍然是最危险的因素。谢广坤来王小蒙家看热闹,看见刘一水在戏台上忙前忙后就感觉有点不舒服,他想,这事本来应该是永强做的,永强就是不做也轮不到你。
但是他又不能上台上把刘一水拉下来,想了想只好去找谢永强。
谢永强正在自家果园附近的山坡上带着王技术员测量着水库到果园的高度,谢永强想修一条水渠,把水库里的水引到他的果园里。王技术员拿着个测量仪器,不时地东照一下,西照一下,他不时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谢永强在王技术员一边站着,给王技术员递着水:不着急,慢慢来。
王技术员是个急性子人,他说:能不急吗,抓紧帮你设计完了,好开工。
王技术员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测量架支了起来。
谢广坤这时跑了过来。
看样子一路上他跑得很快,额头上的汗挂了好几道,看见谢永强,他仓惶地在额头上抹了几把就喊上了:永强,快点到王小蒙家去,你要不去,弄不好会出事。
谢永强实在想不出会出什么事情,疑惑地问谢广坤:爹,说什么呢你,能出什么事?
谢广坤很夸张地说:刘一水在王小蒙家忙活呢。
谢永强笑了,说:他忙就忙,又能咋了。
这话谢广坤不乐意听了,他说:谢永强,你别小看了刘一水,刘一水什么人,用句书面语言说是你的竞争对手,用句庄户话说是你的情敌,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呢?
谢永强哭笑不得,说:爹,什么情敌不情敌的,你就知道乱说,人家刘一水跟谢小梅都定下来了。
谢广坤也有谢广坤的道理,他把谢永强最不爱听的一段往事又提了起来,他说:定下来都不能变了?你跟香秀当初也定下来了,还不是照样没成。
果然,谢永强有些不高兴,摇了一下头。
谢广坤说:停下来,不愿意听这个是不是?好,好,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走,你快到小蒙家去,正是你露脸的时候,你要不去,真是可惜了。
谢永强坚决地说:我不能去,王技术员是我专门请来帮我设计引水渠线路的,我哪能走。爹,我跟小蒙的事没问题,今天王技术员来的事我也给她说了,不去没事;再说我已经给小蒙买了花篮送去了,你别瞎操心了,回去吧。
谢广坤说:送个花篮管什么,人家刘一水还送了两个呢。然后又语重心长地叮嘱永强:永强,那个刘一水可不像个好人啊,你可不能大意了。
谢永强笑着说:你眼里就没个好人,爹,你就给我省省心,别给我添乱了。
谢永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王技术员走。谢广坤还想上前拦谢永强,看看王技术员肩膀上扛着的仪器,知道拦也没有用,眨巴了几下眼睛。
谢广坤是个点子来得比较快的人,他想,即便是谢永强不去他也不能由着刘一水在王小蒙家随便折腾,那样太不像个事,好像他刘一水才是王小蒙对象似的,他谢广坤也没有面子;再说王小蒙家搞开业庆典,他谢广坤也不能落后了,毕竟王小蒙早早晚晚是他儿媳妇,他一个做公公的不去,实在有点不对。想到这里,谢广坤对着谢永强和王技术员走的方向大声说:你不去,我去!
刘能马上把谢大脚这句话接了过去,他有点轻视地说:他就是想、想往上面跑,人家王老七也不会让。
谢广坤不说话,在憋着气。他其实是在作着思想斗争,说句实在话,他很想到台上去,只是他现在还缺乏一点点勇气,或者说力量。
谢大脚忽然给他加了一把劲。
谢大脚看谢广坤一眼,小声对刘能说:你个缺德玩意儿,你就少说一句吧,别把广坤给逼急了,他真跑到上面去,多不好!
谢广坤获得了力量,他不高兴了,声音很高,他说:我就是跑到上面去又能咋的,王小蒙是永强的未婚妻,我是她老公公,将来她跟永强结婚,这豆制品厂还不得归我们家永强。我就是跑到台上去,还能差了事?
众人都看谢广坤。
王老七走过来,给谢广坤打招呼:广坤来了,你这是……
谢广坤趁机说:来了亲家,他们几个好像说我来了不合适,亲家,你说我来了合适不合适?
这话问得太突然,等于一点也没给王老七留余地,王老七别的话不能说,只能说:合适,合适,再合适不过了。
谢广坤得意了,笑着:就是嘛。
众人笑。
刘一水跟谢广坤客气着:广坤叔,要不你上来讲几句?
谢广坤一下子显得很激动:讲几句就讲几句。
谢广坤真的往台上冲过去。
王老七、王小蒙都有些意外。他们相互看了一眼。
李大国的车开过来了,谢小梅在车上坐着,她是来找刘一水的。养殖场有点事情要刘一水亲自处理,她找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有找到;后来李大国说刘一水一定在这里,谢小梅还有点不信,现在看见刘一水真的在,她有些不舒服。
她虽然和刘一水都登了记了,但是,有意无意间刘一水的心里不时地要出现王小蒙的影子。她为这事感到头疼。她从车上下来。
李大国对谢小梅说:看,我说刘厂长一准在这里,没错吧。
谢小梅向台上看着,没有说话。
刘一水想拉谢广坤上台,谢广坤却说:不用,不用,我身子骨硬着呢,你下去吧。
刘一水没想到谢广坤会这么说他,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一下,但是他也不想下去,他说:我下不下没关系,你讲你的。
谢广坤说那话的目的不是有没有关系的问题,实质上是想让他离开,因此谢广坤讲了一句更加过分的话,他说:一水啊,你还是下去吧,你不下去,我这话还讲不出来了。又说:你下去吧。
刘一水有点急眼了,红着脸说:我,我还要主持呢。
谢广坤寸步不让,继续说:主什么持,就这点事,你,你还是下去吧。
刘一水只好说:小蒙委托我了,我下去,不好吧?
谢广坤说:小蒙,是我们家里人,有什么不好的;再说,实在不行,我也能主持了。
刘一水笑:你,你主持……
台下人听谢广坤要主持都笑了。刘能有些羡慕地看着谢广坤。王老七、王小蒙看着谢广坤在台上搅局,有些不高兴。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忍着。
谢小梅早就看不下去了,挥着手跟刘一水打招呼,示意刘一水快回场,有事情等着他呢。刘一水看出谢小梅生气了,连忙把话筒交给了谢广坤,说:好,好,你想主持,你就主持吧。
刘一水从台上走下来,跟王小蒙招呼了一下,走出人群,追谢小梅去了。谢小梅赌气不理刘一水,刘一水拼着命地给谢小梅解释,说:小梅,别生气了好不好,本来我也是不想去的,可是小蒙打电话给我说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去帮忙,你说我能不去吗?
谢小梅说:人家有谢永强呢,你跟着着什么急啊。
刘一水说:谢永强不是没时间吗?
谢小梅说:你有时间,你是把自己的事情放下来了,当然有时间。一水,咱们可是说好了今天商量销售的事,我过来一看,找不到你了。王小蒙的事就这么重要,比你自己的事还重要?
刘一水不说话。
谢小梅说:你没见谢广坤一个劲赶你吗,你还不想下来,我在底下看着都有些难为情。
刘一水说:小梅,别说了,以后小蒙那里我尽量少去就是。
谢小梅说:这话我都听了无数遍了,不管用。
刘一水走上前,说:这回一定管用,要不我给你写在纸上。
谢小梅忽然笑了,说:谁让你写了,我至于这样嘛。
刘一水一走,谢广坤乐了,笑着说:早就该走的,你说人家姓王的办庆典,他一个姓刘的外姓人,来凑什么热闹……
谢广坤这话说得有点响,很刺耳。王小蒙不高兴,自语着说:广坤叔怎么这么说话呢。
小蒙甚至要上台拉他。
王老七拉住王小蒙并提醒王小蒙,说:谢广坤是你未来的老公公,别伤了他的面子。
王小蒙无可奈何地看着谢广坤在台上表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刘能是个很喜欢出头露面的人,他发自内心地向谢广坤表达着自己对谢广坤的羡慕,他说:广坤露脸了,好!
刘英娘拉了他一把,说:好什么好,乱叫什么,你看王老七给气的。
刘能进一步表达着对谢广坤的羡慕:别管王老七气不气,人家谢广坤这叫场面,什么时候也让玉田办这么一场,我、我也场面场面。
刘英娘批评着他胡说八道。
长贵这一会儿忽然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他说:七哥,到底还演不演了,大家是来看演戏的,又不是听他们胡说八道的,是不是?
王老七冲台上喊:广坤,你快下来,让大家看戏吧。
没想到谢广坤还不高兴了,他说:七哥,我还没讲呢。
就这一句话,就把王老七给堵住了。王老七是老实人,只好由着谢广坤,他赔着笑,说:好,广坤,没讲啊,那你继续讲吧。
谢广坤看出点什么了,说:七哥,是不是我在这上面站着,你生气了,你要生气我这就下去。
说着,谢广坤做出要下去的姿势。王老七连忙上前拦他,说:广坤,我不是那意思,我没生气,我只是……你,你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吧。
谢广坤说:七哥,你真没生气?
王老七说:没生气。
谢广坤笑了,说:我琢磨你不能生气,咱们是亲家,你生谁的气也不能生我的气,是不是?那,你不生气我就继续讲了。
王老七说:继续,继续。
王老七说着走出。王小蒙看出王老七生气了,也跟着走了出去。谢广坤继续讲着,他主要讲了永强没来的原因,他说,如果永强有时间根本就轮不上刘一水,还说刘一水来纯属误会。王老七一家听着都有点被气晕了。
王老七叹息着,说:你听听谢广坤都在说些什么,这小蒙跟永强还没结婚呢,他就在咱们家里主持起工作了,他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小蒙娘说:快让他走吧,都还等着听戏呢,好好的事,不让他搅了吗?
王小蒙说:我去赶他走。
王老七说:你不能赶他,他是你老公公,你赶他别人要说你不懂事的。
王小蒙家门口这时候已经很热闹了,戏尽管还没开演,但是几乎把村庄所有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刘一水在台上张罗着演员们的桌椅板凳和道具。村主任长贵在维持着台下的秩序,而王小蒙和她爹王老七则在一侧给大家送着茶水。刘能、刘英娘和谢大脚挤在了一起,他们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地方,在人群中显得很显眼。
长贵看见了谢大脚,连忙跟她挥手打招呼。谢大脚两只眼睛光看舞台了,没有看见。
长贵只好使劲咳嗽,以期待自己的响声引起谢大脚的注意。他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没有惊动谢大脚,却惊动了刘能。
刘能撇着嘴笑,说:要谢大脚过来就喊,咳嗽什么,还、还装呢。
长贵讽刺他说:我没你脸皮厚啊。
刘能摸了一下脸,一本正经地说:我这脸皮不厚啊。
刘英娘在公共场合最怕刘能惹事,警告刘能:少说一句吧,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谢大脚这时候已经看到了长贵,她走过来,拍了一下刘能的脑袋,说:去,一边去。
刘能还不愿意走,说:碍你跟长贵站到一起了是不是,我还非不走了。
刘英娘拉了他一把,说:能的你,过来。
刘能只好让开。
长贵在谢大脚身边站好了,对王老七喊:老七,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该开演了吧?
王老七说:就演。
王老七冲台上喊了一声:一水,招呼各位老师,演吧。
刘一水答应着,不过,他建议在开演之前,让王小蒙到台上给大家讲几句。王小蒙脸皮薄得很,不好意思,连忙摆着手说:我不讲了,大家都怪忙的,你就代表我随便说几句,然后让师傅们抓紧开演吧。
刘一水说:那好,小蒙不上来,我就替她给大家说几句。
话刚说到这儿,谢广坤从场外跑了进来。他跑的速度很快,一到场地就往里面挤,人群一下子就被他挤乱了。
刘能被挤了一下,刘能跳起来:踩我的脚了。
谢广坤说他:吵啥吵,还能把你踩成残疾了?
这话有点损,刘能不爱听,反驳着:你,你说的什、什么话。
长贵以一个村主任的身份提醒着双方:都少说一句,别耽误大家看戏。
谢广坤和刘能都停了下来。刘一水已经在台上开始代表王小蒙讲话了。刘一水说:……这条新生产线一上,小蒙的豆制品厂,不但能生产豆腐,还能生产豆浆、豆腐皮、豆腐干、豆腐泡等等一系列豆产品,作为她的同学,她的老大哥我深深地为她感到高兴……
人们鼓起掌来。
谢广坤撇嘴,反对说:永强才算小蒙的同学呢,你算个啥。
刘能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广坤,永强呢,永强怎么没来?
谢广坤感觉到刘能话里隐藏着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他觉得不能显得太软弱了,他说:永强有重要事情,让我代表了。
刘能不相信,笑着说:老谢,你骗谁呢。
谢广坤说:骗你什么,身上就这几块肉,你有什么好骗的。
刘能仰了一下下巴,说:代表不同于一般观众,都在台上站着呢,哪有在台下的,嘿嘿……
谢广坤有些尴尬,两只眼睛瞪起多大。谢广坤在数着台上的人数,他发现王老七一家,还有刘一水等等几个重要的人果然都在台上,他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谢大脚看出来谢广坤的不舒服了,她说:广坤,你不会跑到上面去吧?
谢永强拉谢广坤下台。
听说齐三太来了,长贵动了一下,他对谢大脚说:齐镇长来了,我该去看看。
谢大脚坚定地:不去。
谢大脚抓住了长贵的手。长贵有点心神不安。
台上一演员喊:还宣布吧?
王老七懊恼地挥着手:都这样了,还宣布个啥,演吧。
演出终于开始了,一班演员在台上翻着跟头,乐队拼命地敲着家伙,震得人耳朵发疼,大家的嘴巴都张了起来,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好像要把几个演员吃到嘴里似的。
刘能这时候在与女婿赵玉田商量着要办个庆典、他如何露一下脸的事情。刘能在谈这件事情之前先给赵玉田来了一个绕眼法,把个赵玉田狠狠地夸奖了一顿,他说:你看我的女婿多能耐,把个花养得都不像个花了。玉田说:不像花像什么?刘能说:像钱。
这话太经典,把玉田和刘英两口子都乐得跳了起来。
刘能见时候差不多了,趁机说:你们两口子还笑呢,我今天可是在王小蒙家门口丢了大人了。接着,他就把谢广坤的话很夸张地给玉田夫妇讲了一遍,他说:玉田啊,刘英啊,谢广坤笑话你爹我呢,说刘能你看看,我们家永强找的这个媳妇多让我谢广坤露脸,又是搞庆典,又是让我登台发言,你的女婿不行。
刘英问:谢广坤真这么说的?
玉田说:不会吧。
刘能说: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我骗你干吗?我这么大岁数了,被人小看就小看了,关键是你们。
玉田、刘英没有说话。他们都在想着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刘能看看玉田好像无动于衷,感觉必须采取点激将法,他说:既然你们都无所谓,这话就当我没说!我走了。
刘能说着大步走出,一副一去不复返的样子。刘英还想站起来叫住他。玉田却把她按住了。刘英挣扎着。玉田小声说:你放心,你爹还会回来的。话音刚落,刘能果然站住了,说:我原来以为你们听到这事会生气呢,没想到,唉,算我没有摊上个好女婿。
刘能这回是真的要走。刘英、玉田都站起来。
玉田说:爹,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直说吧。
刘能说:爹没别的意思,就是也想让你办个庆典,爹也到上面讲几句,露露脸,好看,顺便着也打击一下谢广坤的嚣张气焰。
玉田、刘英听了都笑。
刘能说:你们别笑,我估计我这辈子生命结束之前也就这一个心愿了,你们要不帮着我实现,我会死不瞑目的,我这回真走了,你们商量着办吧。
刘能丢下这话走了。刘英问玉田:怎么办啊?玉田想了想回答她:等我想好了再说。
谢广坤回到家发现齐三太齐镇长没来,很生气,抄起一根棍子要打谢永强。谢永强说:我不骗你,你能来吗,人家小蒙家办事,你说你……你跑台上咋呼个啥?
谢广坤不理解了,说: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去?
谢永强说:我也没说你不该去,你去看看热闹也行,还跑台上讲什么话。
谢广坤觉得谢永强是没有把自己的位置摆正,简而言之有点小看自己,他不服气地说:我是你爹,王小蒙是你媳妇,我不该讲吗?我讲多了吗?我讲那么多还不是为了你,村里老少爷们儿都在呢,我这么讲就是证明你在他们王家的地位很重要,你明白不明白。
谢永强说:不明白。
谢广坤说:不明白你慢慢想去吧。
谢广坤转身走。
谢永强说:你还去哪里?
谢广坤说:我再回去看看。
谢永强说:小蒙都让我把你往家里叫了,你还好意思去,你别去了。
谢广坤说:真是小蒙让你叫的?
谢永强没说话,转身走了。
谢广坤觉得谢永强是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他在永强娘面前发着牢骚:嗨,我儿媳妇搞庆典,我去还能错了,这弄得王老七不高兴,王小蒙不高兴,谢永强也不高兴。我辛辛苦苦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永强他妈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还不是为了他。
永强娘说:你不错还能咋的,人家王小蒙不是还没跟永强结婚吗,你还真事似的跑到人家里胡说八道,当家做主。别说还没结婚,就是结了婚,你也不能这样,人家王老七多少还得有点主权吧。
谢广坤认真地听着。永强娘继续说:你跟王老七倒个个想一想,要是你,你能愿意?
谢广坤想了想,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这么回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永强要跟王小蒙结婚了,我这么做谁也说不出别的了,他娘,我看琢磨着抓紧让小蒙跟永强把婚结了得了。
永强娘说:我早就急着抱孙子了,可人家两个一豆制品厂,一个果园,拿结婚不当回事。
谢广坤说:他不当回事,我得当回事,王小蒙现在可是财神,可不能让她跑了。
老两口正说着,村主任长贵跑了过来。长贵是好不容易从谢大脚身边跑过来的,谢大脚不让他来。可是长贵总是感觉镇长来了他不来看看不是个事。
谢广坤听说了长贵的来意,骗长贵说:镇长刚走。
长贵问镇长说什么话了没有。镇长没来当然什么话也没有,但是谢广坤感觉不说点什么不好,于是就继续演绎起来,他说:镇长说了,说了,说现在形势一片大好,还说咱的村,村容村貌变化很大,表扬你了呢……
长贵有点激动,说:那,怎么没去叫我?
谢广坤说:主要找我,我们家永强有点事,所以没有叫你。
长贵说:找永强什么事?
谢广坤说:主要是,主要是关于永强跟王小蒙结婚的事,他很关心,很关心很关心……
长贵说:那,你要抓紧落实……
谢广坤说:落实,落实……镇长还问你好呢。
长贵惋惜地说:谢谢镇长,可惜我没见上,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
谢广坤脸显得很难看,说:打电话……
谢广坤想长贵如果给齐三太打电话,可就露馅了。但是,他也挡不住。他对自己说了那么多屁话,忽然有点后悔。
永强娘笑话他,说:我看你再吹。
长贵还是给齐三太打了一个电话,他本来是想向齐三太镇长表示一下感谢,没想到齐三太却给他下达了一个招商引资的任务。所谓招商引资是个好听的词,说白了就是拿别人的钱,给自己办事,大家都有脑子,都有智慧,都不傻,那可不是容易办到的事。
长贵一听镇长这么说头皮一麻,就想打退堂鼓。可是镇长却让他去找他的朋友大老板王大拿。王大拿是本溪王氏集团的董事长,有钱人。镇长说:能把他请来,这招商的任务你长贵就在镇上领了个头彩。
长贵想他跟王大拿还是能够说上话的,他有点兴奋。人一兴奋就容易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他问齐三太,说:假如我把这事办成了,镇里有什么奖励?
王小蒙说:那也不能由着他胡说八道啊。
王老七想了想,说:让永强来叫他。
王小蒙走出。
小蒙娘说:你看这事弄的。
王老七叹息着站起来,说:谁让我摊上了这门好亲戚呢。
谢广坤在继续讲着:刘一水刚才说了,小蒙豆制品厂扩大规模,他高兴,这话不太可信,小蒙挣再多的钱也落不到他腰包里,他高兴什么?假的,假高兴。要说真高兴的,应该是我们家永强,因为这钱早早晚晚还不是我们家永强的,大家说对不对?
刘能挤到台前,说:广坤,行了,你今天牛皮大了,我都眼馋死了,你快下来吧。
谢广坤说:眼馋也没用,有本事你也让赵玉田办个庆典,你也上来露露脸,也让我眼馋眼馋。
刘能不高兴了:什么话这是!
谢广坤说:是不是玉田不给你机会,那,你就继续眼馋一会儿。
刘能感觉很没面子说:嘁,我要想露脸,玉田还不得紧密配合,我本分人,不弄这事。
谢广坤说:兄弟,吹吧你,别把牛吹死了。
刘能说:我才不吹呢,玉田要不配合我就不姓刘。
谢广坤说:那你指定得改姓。
刘能说:你才改姓呢,不信,是不是?不信咱们打赌。
谢广坤笑着说:赌就赌,我还能怕你。
刘能开始转着脑袋在台下寻找刘英和玉田。玉田的爹赵四告诉刘能:玉田和刘英两口子在苗圃里干活哪,没有来。
赵四说:亲家,找他们有事啊?
刘能说:这不是谢广坤说我吹牛吗,我就要让大家看看,我刘能没吹。
赵四说:大家也都看到了,你嘴上什么都没有,光光滑滑的,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吹。
刘能说:光看到没用,关键是玉田要紧密配合。
赵四说:怎么紧密配合?
刘能说:玉田的花卉基地都弄这么大了,也搞这么个庆典,让大家乐和乐和。
赵四摇头:玉田那事怎么能跟人家小蒙比,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刘能说:老四,你不同意是不是?
赵四说:不是不同意,是觉得无所谓。
刘能看着赵四笑:你这话说对了,你同意不同意是无所谓。
赵四说: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刘能说:你是家里的四把手,不是无所谓又是啥。
赵四有些尴尬。刘能说完走出。刘英娘追过来,问:你胡说八道完了,去哪?
刘能答:我去找玉田。
刘英娘说:放着好好的戏不看,又要找事,你等着、你等着。
谢永强听王小蒙说他爹谢广坤在王小蒙家的庆典上胡说八道的事,就气冲冲地跟王小蒙跑了回来。
谢广坤还在台上表现着呢。他好像正要代表王老七、小蒙娘、王小蒙还有谢永强向广大群众表示感谢……
谢永强冲了上来。谢广坤的眼神立刻变了,还要让谢永强也讲上几句,谢永强却催促他快点走。谢广坤不想走,说:我还没讲完呢。谢永强却说家里有重要事情等他回去。谢广坤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事情,非要弄清楚不可。谢永强没法,为了让他走,只好骗他说他表叔齐镇长齐三太来了。
谢广坤一下子兴奋起来:齐镇长来了?
谢广坤向大家骄傲地喊:不好意思,本来我还要坚持到底的,齐镇长来了,我得回家看看。七哥,不好意思啊,开演的事你就宣布吧,我走了。
永强娘也觉得皮校长这话有道理,她附和着,说:对。谢广坤琢磨了一下,点着头,说:到底是校长,一下子就找到病根了,可是,王小蒙家也不提这事啊。
皮校长分析着,说:不提,不等于不想,说不定王老七比你还着急呢,王小蒙都这么大了,王老七能不急着把她嫁出去?
谢广坤说:真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回头我去找谢大脚,让她到王老七面前给鼓动鼓动。
谢广坤说着眼睛集中到皮校长的电饭煲上问:这是什么东西?
谢兰说:长山到镇上开会发的,我家里有了一个,这个拿给你用。
谢广坤高兴起来,说:看看,还是公家人好,一开会就发东西,谢永强这辈子是没有希望了……怎么下面还带着电线呢?
皮校长说:插电用的。
谢广坤说:如果不用电就更好了。
永强娘说:净想好事。
谢广坤说:好事。谁不想,不想是傻子。谢广坤一边说着,一边想着谢永强跟王小蒙的事情。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应该请谢大脚帮他一把。
第二天一早,他就提着电饭煲准备去找谢大脚。出门时,永强娘问他提着电饭煲干啥。
谢广坤说:你求谢大脚去王老七家去跑腿,空着手能行?
永强娘看看电饭煲心疼地说:你也太舍得了吧,这东西这么贵。
谢广坤笑着说:你以为我真舍得啊,我只是拿着它做个样子,这么贵的东西她一定不好意思收,我跟她客气客气再拿回来。
永强娘担心地说:那,她要真收了呢?
谢广坤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能拿了,放回去吧。
谢广坤把电饭煲交给永强娘。永强娘忽然又提出:空着手去不好吧?
谢广坤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说:空着手是有点不好,要不,我还是拿着吧。
永强娘说:不怕拿不回来了?
谢广坤说:见机行事吧。
谢大脚在超市门口向外面拖着冰柜。冰柜的四个轮子都是铁的,轧得地面咣咣响。
长贵推着自行车过来,咳嗽一声,跟谢大脚打招呼:那个啥,我去镇上了。
谢大脚笑,说:什么这个啥那个啥的,你就不能叫我名字?
长贵说:一叫你名字就觉得有点远了,嘿嘿。
谢大脚说:不叫我名字还有理了,随你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长贵说:真的,那我想叫你一声好听的。
谢大脚说:想叫什么?
长贵说:我一叫你就知道了。
谢大脚说:叫啊。
长贵放低声音,做出一副亲切的样子,刚要叫,谢广坤来了。长贵连忙正经起来,说:那个啥……
谢大脚很失望,白了谢广坤一眼。谢广坤连忙退后一步。长贵说:来就来了,往后跑干吗?
谢广坤装出一副很懂事的样子,说:你们说完话,我再过来。
长贵笑,说:有必要这么神秘吗,你来吧,该干啥干啥,我走了。
谢大脚送着,说:路上小心点,对了,见了镇长把话说死了,可别把那个王大拿真的弄了来。
长贵上车答应着:你放心吧。
谢广坤眨着眼睛,好奇地问:你说什么呢,又是小心点,又是说死了,又是镇长,又是王大拿,我怎么没听明白呢?
谢大脚没好气地说:你明白不明白的无所谓,我又不是说给你听的,来干吗,有事啊?
谢广坤说:你带着那个戴眼镜的家伙,满山满地地照,想干什么?
谢永强说:想修一条水渠,把象牙山水库里的水引到我果园里去。
谢广坤说:想法倒是不错,可那水库里的水有准头吗,要是没了,你那水渠还不是白修。
谢永强说:我查过资料,几十年了水库里的水都没干过。
谢广坤说:没干过不等于不干,你可想好它。
永强娘从房里走出,埋怨谢广坤:永强做事情,你帮不上忙,难道就不能说点好话,那水库几十年都没干过,永强一修水渠,它就干了?
谢广坤说:这孩子运气不好,背不住的事。
永强娘要打谢广坤的嘴。谢广坤说:好,不说了,说件让永强高兴的事,永强,我看你跟小蒙都不小了,抓紧把婚结了吧,省得整天这事那事的,我和你娘也少操份心。
永强娘笑了,说:这还像句人话。
谢永强擦了一下身子,说:水渠的事还没动工呢,等水渠修好以后再说吧。
谢广坤生气地说:水渠,水渠重要还是结婚重要?
谢永强说:水渠!谢永强说着回房。谢广坤追过去问:你的意思是说水渠修不成就不结婚了,是不是?
谢永强开着电脑,不说话。
谢广坤继续说着:你不要忘了,王小蒙虽然跟你定下来了,可说到底没有登记,没有登记就不能算是你的人,说散还是会散的。
谢永强说:爹,你怎么这么不放心我跟小蒙的事呢,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感情了,她理解我,我也知道她,哪能像你想的那样说散就散。
谢广坤摆着手,一副不愿意听的样子,说:别提什么感情不感情,你一天不跟王小蒙结婚我就一天不放心,你要真想做个孝顺孩子,就抓紧把婚结了。
谢永强不愿意听了,说:爹,你能不能跟我说点别的?
谢广坤说:这会儿我脑子没有别的话,就是想让你结婚。
谢永强说:那,我不听你就别怪我了。
谢永强站起来把谢广坤往外面推。谢广坤不想走,说:怎么,我的家,我还不能呆了?谢永强推出谢广坤关上门。谢广坤在外面砸着门。永强娘拉着谢广坤:行了,行了,你消消气吧,别气死了。
这时候他女婿皮校长、女儿谢兰提着电饭煲走了进来。谢兰上前说:都这岁数了,还生什么气。
谢广坤叹息说:看你说的,有你这兄弟在,我怕是活到一百五十岁,也少不了气生。
皮校长问永强娘:娘,永强又怎么了?
永强娘向谢广坤撅了一下嘴,说:你问他。
谢广坤说:我想让他抓紧把婚跟王小蒙结了,他就是不听,你说这孩子傻不傻,一个大小伙子,哪有不想早早结婚的,搂着媳妇睡觉多好。
永强娘白了谢广坤一眼,说:你就别说睡觉的事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谢广坤说:好,好,不说睡觉,光说结婚,他皮姐夫,你说他永强是怎么想的?
皮校长问:永强呢?
谢广坤说:在房里呢,把我推出来,不听。
皮校长拉谢广坤去门外。皮校长说:结婚的事是王小蒙提出来的?
谢广坤说:不是,是我提出来的。
皮校长想了想说:怪不得永强不同意,永强是什么人,争强好胜,王小蒙的事业又比他强,他能主动去找王小蒙结婚?不可能,要是王小蒙家主动提出来还差不多。
齐三太说:你不是一直想到镇上来吗,你要把他引到你们村来,我往镇上调你就有理由了。
长贵表态说:那,我得抓紧跟王大拿联系联系。
二
谢大脚反对长贵把王大拿招到村里来。谢大脚的理由是王大拿原来曾经追求过她,就是说打过她的主意。
谢大脚说:把这么一个人引到村里来,等于是引狼入室。
长贵说这是村里发展的大事,希望谢大脚以大局为重。谢大脚是个明事理的人,一听说是村里的大事,她就犹豫了,她几乎就要同意长贵跟王大拿联系了,没想到长贵又补充了一下。
长贵说:齐三太说了,如果我把这商招成了,就容易把我调到镇上去。
谢大脚最不希望的就是长贵到镇上去工作。齐三太的大姨子王云就在镇上住着呢,想当初为了追长贵,都把行李搬到长贵家里来了。谢大脚说:这商你也别招了,镇上你也别去了,要不,我就跟你分。
长贵正迷恋着谢大脚呢,仅有的一点想法和兴奋就被谢大脚给吓回去了。他说:好大脚,我听你的。
关于庆典的事,赵玉田考虑的结果出来了,他说:庆典可以办,不过,办庆典的钱要刘能出。
赵玉田让刘英把结果告诉刘能。刘能一听就蹦了起来,说:我出钱,没、没门,我出钱还要他做?他赵玉田真会想,我出钱不如在我门前唱、唱一台大戏了,还要跟他商量?
刘英有点不好意思,说:爹,这事就这样吧,我走了。
刘能说:你还好意思叫、叫我爹,你在玉田家怎么混的,玉田能这么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证明你在他们家一点地位也没有,我摊上你这么没出息的闺女,啥、啥话也不说了,可怜我还跟谢广坤打赌,打什么赌,干、干脆就跟着人家姓谢完了……
刘英很尴尬。刘英娘走过来骂刘能:老不死的,不就是个庆典吗,办就办不办就不办,你这么逼刘英干吗?
刘能说:我不是逼她,是让她回去在家里争、争取地位,她要不好好争取争取,将来说不定要出事。
刘英娘说:至于吗?
刘英为难地说:爹,我也想让玉田把这事办了,可是他不听。
刘能教导着刘英:他不听你必须有办法治、治他,我还不想听你娘的呢,还不是让你娘治得好好的。
刘英说:怎么治啊?
刘能看了看刘英娘,狡猾地笑着说:这个,你娘有经验,问、问你娘。
刘英娘说:胡说什么,我有什么经验。
刘能说:不好意思说了是不是,她不、不好意思我给你说,简单点说就是使劲跟玉田闹,他不听你的我就不姓刘。
刘英娘打了他一下,说:你个老不死的,咋不教点好的呢。英子,可别听他的……快回去吧。
刘英答应着,却若有所思地走了。
刘英娘指了一下刘能的额头说:他两个要打起来,我得跟你拼命。
刘能有点甜蜜地笑着说:打起来才好呢,打起来庆典的事,就有希望了。
刘英娘摇着头,叫着刘能的名字:刘能啊刘能,你说你是什么人啊。
谢广坤家谢广坤也在挑着谢永强的毛病。
谢永强正在洗澡,他用水勺往身上浇着水,谢广坤在一边看着他。谢永强有点不好意思,说:爹,我洗澡你看什么?
谢广坤说:抓紧洗,我给你说点事。
谢永强说:你说吧。
长贵又被惊了一下。
齐三太叹息道:女人啊,有时候就是坏事,在我们古代,多少皇帝,后来都坏在皇后手里。你的谢大脚还没成为皇后呢,就开始干预村里的事了,这要是真跟你结了婚,扶了正,我看你这村主任也是当到头了。
长贵紧张了一下说:这商我要不招,后果真这么严重?
齐三太说:还有更严重的呢,王大拿现在可是招商的热门人物,他要被别的村招了去,你们经济就完了;你们村的经济一完,你还不成了罪人,罪人是罪犯的罪,不是喝醉酒的醉,可不好当啊。
长贵更加紧张了,说:那,这事我再想一想吧。
齐三太说:想什么想,我一会儿正好去本溪办事,顺道拉着你去见见王大拿把事一说不就完了。
齐三太说着开始收拾包。长贵只好跟着去了。
王大拿的儿子王木生见长贵来了,很热情,他以为长贵又是给他介绍对象呢,又是倒水又是点烟的。当听说他们为招商的事情而来,情绪忽然没了。坐到一边去了。
王大拿却对到象牙山村投资很积极,他说:好啊,我正想在象牙山村开发个旅游景点呢。
王木生提醒王大拿,说:爸,要不要开个会商量商量?
王大拿说:高层咱们两个说了算,开什么会。
王木生说:我有点意见。
王大拿说:啥意见?
王木生走到王大拿身边,说:目的。
王大拿说:什么目的?
王木生说:你到象牙山村投资的目的。
王大拿说:投资啊。
王木生说:别骗我了,你是为了谢大脚。
王大拿说:胡说八道什么!
王大拿对长贵说:咱们走吧。
王木生也要跟着。王大拿却要他在家里值班,让助理刘大脑袋陪他去。
王木生很有意见,再次说王大拿到象牙山村投资的目的不纯。说得长贵都有点害怕了。
齐三太让长贵振作起来,还说自己有个会要去县里开,让长贵好好陪着王大拿。长贵答应着,跟王大拿上了车。
在车上,长贵一言不发。
王大拿很奇怪,问:长贵,你怎么不说话?
长贵谎说自己有点累,其实,他是担心到了村里,怎么给谢大脚解释。他担心谢大脚一不高兴跟他闹起来,他想,那样的话,真的有点难看。
谢大脚这时候正在王老七家帮谢广坤谈谢永强跟王小蒙结婚的事情。王老七其实早就希望王小蒙跟谢永强把婚结了,见谢大脚来提这事很高兴,不过,他说他当不了女儿王小蒙的家。要谢大脚去问王小蒙。
王小蒙正在豆制品车间里忙着,谢大脚犹豫着不太敢去问。不是怕王小蒙,是有点不好开口,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王小蒙从车间里走了出来。王小蒙主动问谢大脚有什么事?谢大脚一使劲就把来意给王小蒙说了。
王小蒙想了想,问:这是不是谢永强的意思?
谢大脚为了把事情办成,就点了下头,说:是的。
王小蒙感觉这件事情有点突然,到屋里收拾了一下,换了件衣服,去找谢永强了。
谢永强在果园旁边的山坡上和王技术员一起规划着水渠的事情。王小蒙走过来,跟谢永强打了个招呼。谢永强跑过来,问小蒙:你怎么来了?
王小蒙看着永强的果园,说:谢大脚到我家里提结婚的事情了,我感觉我的豆制品厂才刚刚开业,你也正在张罗修水渠的事,所以,我没有答应,你不会生气吧。
谢大脚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呦,还提着个电饭煲,干什么你这是,要出远门啊?
谢广坤说:看你说的,咱又不是主任,出什么远门,这是……我找你有点事。
说着,拉了谢大脚一把,说到屋里去,他有重要事情跟谢大脚商量。
谢广坤没有先说事,而是先说起了电饭煲,他说:这东西是皮校长开会发的,稀罕东西,咱们老姊妹了,有什么稀罕东西我还不得先给你用。
谢大脚很意外,说:送我的?
谢广坤说:送你的。
谢大脚说:这东西要值几百块钱吧,太贵了,我可不敢要。
谢广坤说:看看,拿都拿来了,我可是真心实意啊。
谢大脚说:真心实意我也不敢收,广坤,一定有什么事求我吧?
谢广坤说:有点事,对你来说不算事,不难,轻车熟路。
谢大脚说:什么事啊?
谢广坤正要说,见刘能站在门口偷听,连忙出来,把他赶跑了,回头才给谢大脚说:就是永强跟王小蒙的事,当初不是你保的媒吗,你就保到底吧,催催王老七把他们的婚事办了。
谢大脚问:永强同意吗?
谢广坤说:他同意不同意无所谓,我同意就行。
谢大脚说:你们家的事谁同意都有准头,只有你同意没个准头,我不能听你的。
谢广坤放低声音:给你说吧,永强同意,他只是觉得现在事业不如王小蒙好,主动提出来不好看,所以,你明白吧。
谢大脚似乎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我去说。谢大脚说着两只眼睛往电饭煲上看着。
谢广坤明白谢大脚的意思,并且很明白。他连忙把电饭煲转到了身后。谢大脚也不含糊,转着身看着,并且很执着。谢广坤开始慌张起来,他说:我还有点事,走了。
谢广坤说着,就要跑,谢大脚不让,说:你不是要把这电饭煲给我吗?
谢广坤说:你不是说不要吗?
谢大脚说:本来我是不想要的,可是我觉得能把你这件事情办了,又想要了。
谢广坤没法,只好把电饭煲留下来。不过他强调说:这么贵的东西,大脚,你可得把王小蒙跟永强结婚的事给定死了。
谢大脚说:什么意思,你是怕我拿你东西不办事吧,我谢大脚是那样的人吗?广坤,这事我要不给你说成,你再把这电饭煲拿回去。
谢广坤说:看你这话说的,不过呢,你这话说得很好。
谢大脚笑着说:说到你心坎上了吧?
谢广坤点着头,说:还是你了解我。
三
刘能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女儿刘英跟赵玉田打起来了。先是刘英占了上风,后是玉田占了上风。又忽然刘英得了势,接着,好像玉田又得了手,就这么交替上升,后来就迷糊了。等到天亮谁赢谁输他都记不清了,但是打架的事很清晰。他想很好。他让刘英娘去玉田家看看他们到底打没打。
刘英娘才不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到刘英家瞎跑一趟呢,她说她不去。
刘能决定亲自跑一趟。
赵四、玉田娘一副要下地的样子。刘能走过来在门外晃了一下。赵四迎出来说:亲家来了,快家里坐。
刘能说:我不是专门来的,路过,路过。玉田和刘英没吵架吧?
赵四看看玉田娘,说:没听见玉田和刘英吵架啊,你听谁说的?
刘能说:我,我也没听谁说,就是,就是夜里做了个梦。
赵四笑了,说: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原来你是做梦。没事,两个人好好的,玉田一大早到花卉基地去了,刘英在家呢,我去给你叫。
正要叫,刘英自己出来了。刘能看见刘英,就让赵四两口子回避一下,他说他有事情跟刘英商量。赵四尽管有意见,但是还是和老伴一起走开了。
刘英说:爹,有事啊?
刘能没说话,只是看着刘英。
刘英说:爹,你看我干吗?
刘能显得很失望,说:我一看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知道你没跟玉田闹,我算看透你了,这辈子想在赵家当家做主,没希望了。
刘英不好意思了,说:闹了。
刘能说:怎么闹的?
刘英说:我没给玉田铺床。
刘能笑了,说:这算什么闹,真正的闹是……
刘能说着用十根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比画了一下。
刘英很害怕:爹,这个我可做不来。
刘能感叹:刘英啊刘英,你比你娘可是差远了,算了,这庆典咱也别搞了,他谢广坤想怎么说我就怎么说我吧,我也指望不上你了,走吧……
刘能说着,眼泪下来了。
刘英也很感伤地说:爹,你别这样,你放心,我一定让赵玉田把庆典办了。
刘能不太相信,说:我看悬!刘能说完就走,很伤心的样子。刘英看着刘能走,感觉对不住刘能,吸了一口气,奔赵玉田而去。
赵玉田正在自家的花卉基地里忙着。刘英冷着脸走过来。玉田娘感叹事情有点不好,拉了赵四一把,两个人到一边干活去了。
玉田抬头看了刘英一眼,说:生气了?
刘英说:我爹刚才又找我了,还是庆典的事,你说到底办不办?
玉田说:办,我也没说不办啊,不过,你爹要出钱。
刘英说:你出钱。
玉田说:我不出。
刘英眼泪下来了,说:赵玉田,我来你们家这么长时间还没做过主呢,这钱你到底出不出?
玉田很坚决,说:不出!
刘英很想把事情闹大,她就势说:好,既然这样,你别怪我跟你闹!
刘英转身跑出,哭着走。
玉田娘、赵四跑过来,让玉田快点去追她。玉田不去。玉田娘要去追,玉田说:娘,你听我的,别去,你不去她反而在家里呆得好好的,一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赵四说:你这是什么理论。
玉田说:书上写的,我看了,这是磨合期,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谁坚持住了,谁就胜利。
玉田娘还是犹豫不决,她说:我到底还去不去?
赵四想了想,说:听书上的吧。
玉田娘就没去。
长贵到镇上给齐三太说他不想招王大拿的商了,齐三太很生气,说长贵是因小而失大,目光短浅,还说长贵是扶不起的烂肠头,让他失望。
长贵被批评了一顿,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就往谢大脚头上推。齐三太说:这谢大脚也管得你太宽了吧,这是工作又不是家事。长贵,你可是党的人,可不能因为一点小感情影响了全村人的招商利益,你要真听了谢大脚的,你们村的损失就大了,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会骂你的!
长贵被惊了一下。
齐三太说:老百姓也会看不起你的。
关于谢大脚到王小蒙家提结婚的事情,谢永强一概不知,他显得很尴尬,他说:都是我爹的意思,你别当回事。
同时,他担心他爹还会整出什么事情来,连忙跑下山,让他爹快把让他结婚的那些想法都停了。
谢广坤刚刚收山货回来,驴车没来得及卸就往厕所跑。永强娘看见了笑他:屎钻腚门子了。
谢广坤说:攒了一路了。
永强娘说:那还不停车找个地方拉了。
谢广坤说:拉在外面可惜了。
永强娘说:你吃了得了。
谢广坤说:什么话,快点卸车。
谢广坤向后院跑去。谢永强从外面跑进来,一进门就找谢广坤。永强娘告诉永强:你爹在厕所呢。谢永强走到厕所旁生气地说:爹,我什么时候让你找谢大脚去小蒙家说结婚的事了,你儿子也是大人,你总得尊重一下我吧,人家王小蒙到果园找我去了,说人家现在不想结婚。爹,以后这事你能不能不管?
谢广坤蹲在厕所里跟谢永强对上话了,他说:你以为我想管啊,我是怕你把这么好的一个媳妇给弄丢了,那天谁给王小蒙估计了一下财产,加在一起也有一百万了。
谢永强就不爱听这个,他说:我们是处对象,又不是处钱,你可别把事情给弄歪了。
谢广坤说:什么歪不歪的,你还不知道钱的厉害,我不给你说了,你走吧,你在这里站着,我都拉不出来了。
永强娘连忙推永强走。永强叹息着:真拿你没办法。娘,果园那边正忙着呢,我还得过去,你看着我爹,别让他再到王小蒙家丢人去了。
永强娘答应着,又说:小心点,别累着。
永强走出。
谢广坤从厕所里走出来。
永强娘说:拉完了?
谢广坤说:早就拉完了,我故意不出来呢,早出来不知道还要听永强多少气话。
永强娘说:王小蒙不同意结婚,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谢广坤说:不会有什么想法吧,也没看出什么动向啊。
永强娘说:当初咱们说结婚就结了,你说现在的年轻人结个婚怎么这么难呢?
谢广坤说:不能由着他,我得想办法让他们早结。谢广坤说着向前院走。
永强娘问:又去哪?
谢广坤说:我去谢大脚那里了解了解情况。
永强娘忽然想起什么,叮嘱道:想着电饭煲的事,实在不行,就拿回来。
谢广坤笑了,说:我没忘,这么大的事还用你提醒。
谢广坤一到超市,谢大脚就告诉他,事情不太顺利,小蒙不同意结婚,说是先发展事业。谢广坤叹息一声,说结果他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关心的是,王老七和小蒙娘着急不着急。
谢大脚说:他们跟你一样,当然着急了。
谢广坤不相信,说:我可没看出来他们着急,着急怎么不跟我一样,催王小蒙结婚。
谢大脚笑了,说:人家王老七安分守己的,哪像你。
谢广坤说:这话我不爱听,我什么时候不安分守己了,大脚,这事,你还有办法吗?
谢大脚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她说:我现在脑子也有点乱,哪有什么好办法。
谢广坤见谢大脚的口气这样,也忽然对她不再抱希望,开始用眼睛在超市里乱转。他是在找他送给谢大脚的电饭煲,他想,既然谢大脚没把这事办成,他就应该把电饭煲拿走。
长贵提醒谢大脚:大脚,有客人呢,别乱来啊。
谢大脚一点也不给他面子,说:你都不听我的话,我还顾及什么客人不客人。
谢大脚做出一副要打长贵的样子。长贵躲藏着。王大拿很生气:我是来投资的,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这。
王大拿对刘大脑袋说:咱走。
长贵过来拦着王大拿:大拿,别跟女人一般见识,大局为重。
谢大脚听了这话更生气了,说:长贵,你说不跟谁一般见识呢,我见识短咋了?
谢大脚说着就舞着凳子要砸长贵,没想到手偏了,一下子落到王大拿身上。王大拿急了:这弄的什么事,走。
谢大脚纯属失手,她有点后悔,长贵埋怨她,说:谢大脚,你闯祸了……大拿,别走,她不是打你,是打我的;谢大脚,你快把凳子扔了,别说我……
谢大脚上了脾气,说:我就再打你一下又能怎的。
谢大脚又打了一下,再次打到了王大拿身上。
王大拿不敢呆了,跳起来跑,说:还说不是打我的,这不又打上了,这资我是不投了,拜拜吧,老刘上车。
王大拿上车。刘大脑袋还有些犹豫,王大拿叫着他。刘大脑袋看着谢大脚:我觉得还有沟通的必要。
王大拿生气说:你要想沟通你沟通吧,我走了。
王大拿开车走了。
刘大脑袋对长贵、谢大脚说:好好的事被你们两个搅黄了,尤其你这个谢大脚。
谢大脚的火还没出来呢,说:你算老几啊,生气了我连你一起打,你信不信?
刘大脑袋说:谢大脚,你如果不打我,董事长在你们村投资说不定还有希望,打了我可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谢大脚实在不想让王大拿在这村里投资,就说:那我就打你。
谢大脚追打着刘大脑袋。刘大脑袋跑着,喊:我可是好人啊。他挺着腿跑,不知道向哪里跑合适。
在一边看热闹的刘能喊:兄弟,跟我走。
刘大脑袋跟着刘能挺着腿一直跑到刘能家里,在菜园里藏了两个时辰,直到村里没了动静才敢爬出来。
刘大脑袋临走给刘能留了一张名片,让刘能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去找他。刘大脑袋掏名片的过程时间有点长,刘能以为他是往外面掏钱呢,先是很兴奋,等到看到名片,心里就凉了半截。他没把名片当作好东西,刘大脑袋一走,他就把名片扔到菜园里了。
王大拿在村里被谢大脚打了一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镇上齐三太那里,他很恼火,打电话把长贵狠狠骂了一顿,为了挽回影响,他命令长贵马上去王大拿那里给王大拿道歉,要千方百计把王大拿请回来。
长贵只好买了一大包东西去给王大拿道歉,没想到王大拿上了脾气,说:你道歉没用,除非让谢大脚来,其他人,谁都不好使。
长贵有些为难。
王大拿说:为难是不是,为难就算了。不过,长贵,我给你说,如果谢大脚不给我道歉,别说投资,就是你们那个村,我这辈子都不会去了。
长贵说:大拿,你可别这样,我们村还指望着你呢。
王大拿说:啥也别说了,你回去跟谢大脚合计去吧。
长贵说:大拿,你再给我个面子。
王大拿说:面子都丢在你们村了,没了,你走吧。
长贵犹豫了一下,走出。
王木生很痛快的样子:好!
他看着,终于看到了,两只眼睛一亮。
谢大脚说:你看什么?
谢广坤实事求是地说:我看我的电饭煲呢,你既然都没有办法了,我这电饭煲也不能在这里放着了,我得把它拿走。
谢大脚不高兴了,说:好你个谢广坤,你现世报啊,你是什么人,这还没个结果,就想拿走啊。
谢广坤强调着他们的约定,他说:当初说好的。
谢大脚说:我也没说没有办法啊,这不是正在给你想吗!
谢广坤说:那,你想啊,快点想。
谢大脚真的想把这电饭煲留下,她说:我看王老七在王小蒙结婚这件事情上跟你一样,你们两个要联起手来,或许能行。
谢广坤说:怎么联手啊?
谢大脚说:这个还用我教你啊,首先,你得把王老七逼王小蒙结婚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一旦调动起来,你就省事了。
谢广坤想了想,说:还真是个办法,可怎么调动王老七呢?
谢大脚说:那靠你去想了。
谢广坤说:好,我回去好好想想。
谢大脚说:那,这电饭煲?
谢广坤说:先放你这里,暂时,暂时。
谢广坤说着走了,谢大脚还想追着骂他一句,忽然发现王大拿的车开了过来。谢大脚有些吃惊。王大拿走过来,谢大脚说:你,你怎么来了?
王大拿看着谢大脚,说:怎么,不欢迎啊?
谢大脚说:我都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的,怎么敢说欢迎。
刘大脑袋走上前,盯着谢大脚的脸看,殷勤的样子,说:我们董事长是长贵主任请来村里的贵客,来投资的,你还能不欢迎?
谢大脚不高兴了,自语着:投资的……
谢大脚看长贵,长贵把头一低,向超市跑:大拿,我去给你拿瓶水。
谢大脚很响地叫了一声:拿什么水,你给我站住。
长贵很尴尬地笑着说:大拿大老远来了,总得拿瓶水喝吧,放心,钱村里付。
谢大脚说:水不水的先放到一边去,我问你,投资的事我怎么给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不算话?长贵,你也太不把我谢大脚当回事了吧!
王大拿站起来问:怎么回事这事,长贵,这谢大脚是不欢迎我还是咋的?
长贵说:大拿,你别,这事属于内部事务,跟你没关系,你坐。
王大拿说:真没关系吗?
长贵说:真没关系。
王大拿说:那要没关系我就坐,你们抓紧处理,处理完了咱谈投资的事。
长贵拉谢大脚到一边,小声说:大脚,咱到里面慢慢说好不好?
谢大脚甩了一下长贵的手,说:你都把王大拿领来了,我还给你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给你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管了,别拉我,一边去。
刘大脑袋走到王大拿身边,说:董事长,我怎么听着这事还是跟你有关系呢。
王大拿说:我也听出来了。
王大拿站起来,有点不高兴,说:长贵,什么意思这是,你是让我来投资的,还是让我来看你们吵架的。
长贵赔着笑,说:当然是投资……大脚,你回超市去。
长贵推着谢大脚。
谢大脚生气:你别推我,你听见了吗?
长贵继续推着。
谢大脚生气地抓起一把凳子,说:长贵,我看你再敢推我!
玉田吃完,站起来要进房。
赵四叮嘱他,说:记住,千万别上当啊。
玉田说:记住了。
赵四想了想说:我怎么感觉他记不住呢。
玉田娘担忧地说:不会打起来吧?
赵四说:你快跟着去听听,一旦打起来,你就冲进去。
玉田娘连忙去了。
刘英侧身躺着。玉田在床前看着她。刘英瞪着眼睛等待着玉田对她下手。玉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脱掉上衣,无声无息地在她身边躺下了。
刘英反而奇怪了,她侧身看了一眼玉田。
玉田说:看什么看,我告诉你刘英,我赵玉田是轻易不会服输的,你要明智趁早跟你老爹划清界限,要不闹到最后吃亏的是你。
刘英说:看谁硬过谁,有本事从今天起别碰我身子。
赵玉田说:我碰你又能咋的?玉田说着开始扳着刘英的身子。
刘英不让。两个人就在床上扭打起来。
玉田娘紧张地给赵四挥手。赵四跑过来。玉田娘说:你听听,他们是不是打起来了?
赵四趴在门上听。
玉田跟刘英继续扭打。一会儿玉田骑到了刘英身上,一会儿刘英把他推下。
玉田说:我就不信我降不住你。
刘英说:赵玉田,你不答应我爹,你别想。
赵四听明白了。
玉田娘问:是打架吗?
赵四说:哪里是打架,你糊涂了,快走。
赵四拉玉田娘走。
玉田再次骑到刘英身上。刘英一脚把玉田蹬到了床下。玉田爬起来一脸的沮丧,说:好你个刘英,对我下狠手了,你不是不让我上吗,你要不求着我,这辈子我就不上你。
玉田说完,气愤地躺在床上。
刘英生气地说:谁稀罕你上,哼!
四
谢广坤终于找到了去调动王老七逼王小蒙结婚的方法。他决定用谢永强毕业纪念册里的女同学照片去刺激一下王老七。
决定之后他就把照片揣在怀里,去了王老七家。
王老七正在指挥着一帮工人从一辆汽车上卸着新买来的大豆,人多事杂,王老七根本没有看见他。谢广坤就一次次地从王老七门前走过,小蒙娘看见了谢广坤,见他在门前过得这么频繁,估计有事情,就推了王老七一把,让王老七看。王老七连忙去看谢广坤。
谢广坤一直侧眼观察着王老七的动静呢,王老七一看他,他就抽身做出了一个要跑的样子。王老七喊他了,说:广坤,你,你跑干吗?
谢广坤忽然显得很悲伤的样子,说:七哥,我不好意思见你啊,总觉得怪对不住你的,你说……我还是不说了吧。
王老七很紧张,更要问了:到底什么事,你得说,你要不说我心里不得劲。
谢广坤说:就是永强跟小蒙的事,你说小蒙这孩子多好,可,永强,永强……
王老七吃惊地问:永强咋的了?
谢广坤说:我也不知道咋的了,不过,我在他抽屉里发现了这两张照片……
王老七说:照片,什么照片?
谢广坤从怀里把照片掏出来。
王老七一把夺了过去,飞快地看着,不一会儿脸色就变得有点青了。
王老七说:怎么会这样!
谢广坤说:估计刚刚开始,七哥啊,兄弟我啥话也不说,抓紧让小蒙和永强结婚吧,也省得夜长梦多。
王大拿说:好什么好,投资没谈成,连口水也没喝上。
王木生笑着说:爸,咱爷们又不是外人,到象牙山村,你别说投资好不好,你怎么想的你儿子我还能不知道,被人家打回来也好,省得以后出大事。
王大拿生气了,说:你说什么呢,我好好的去投资,能出什么大事,净瞎琢磨。
王木生说:装糊涂是不是,非逼着我说出来是不是?
王大拿说:你说。
王木生说:想当第三者吧,想谢大脚呗。
王大拿说:你瞎联想什么,有空你琢磨点正事多好。我去象牙山村只是去投资,哪有什么谢大脚,我早就把她忘了。
王木生说:忘了咋不找个女的结婚呢?
王大拿说:没有对眼的随便找个人我就结了?你咋不结呢?
王木生说:我这不是练习发音吗,练好了我就结;你又没毛病,不结不是想着谢大脚是啥,一听说去象牙山村,看你激动的。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你又该急了。
王大拿显得很无奈说:木生啊,不管怎么说,我想去投资,不是为了什么谢大脚。
王木生说:谁信呢?
王大拿说:不信,走着看。
为了能让刘能露一下脸,刘英真的在家里闹了起来。她闹的方式方法太传统,就是在床上躺着,不吃饭。可惜赵玉田一点也不怕,倒是玉田娘有点担心,玉田娘说:这样下去不好吧。她让玉田去劝劝刘英。玉田说:我累了一天了,还没人劝我呢。
不过吃饭的时候,刘英自己爬起来了。
玉田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说:自己起来了?
赵四瞪玉田。玉田继续笑。刘英生气了:你笑什么!
玉田说:我笑你终于起来了。
刘英说:我是起来了,不过,吃完饭,我继续睡。
玉田不笑了,说:你敢继续睡。
刘英拿起筷子,说:你看我敢不敢。
刘英很快地吃着。玉田娘、赵四、玉田都看着她。刘英吃完,站起来,向房里走。
玉田问:干吗去?
刘英说:睡觉。
玉田站起来制止着刘英,说:刘英,你想找事啊。
刘英不说话,继续走。
玉田说:不许去睡。
刘英说:我就去睡你能咋的?
玉田要上去拦她。赵四、玉田娘都上去拉玉田。
赵四说:玉田,你干吗啊你。
玉田娘也说:她想去睡就让她睡就是,你别管她,你听话玉田。
玉田说:反了她了。
玉田挣扎着,还要拉刘英。刘英已经进到房里去了。
玉田发着狠:能的她,小样,你等着,一会儿我非修理修理你不可。
赵四小声说:你千万别修理她,玉田,我看出门道来了,刘英这么闹,跟刘能指定有关。
玉田娘说:我看也有关,这几天你看他来咱们家跑得多勤。
玉田说:就是跟他有关,我也不怕他,理在我这一边呢,他想搞个庆典出头露面,我又搭钱又搭工夫的,干吗陪着他玩。
赵四说:他是你老丈人,你还什么理不理,这是没闹起来,一闹起来,大家指定说你没理;还有,刘能可不是好惹的,一旦被他抓住了理,你就别想安生了,刘英好像是配合她爹呢,你可别上她爹的当。
玉田娘说:你爹说的对,千万忍着。
玉田不说话,几口把饭吃了,也回了房。
王老七就把谢广坤的话很当作一回事,回到家就把这事给王小蒙说了,同时劝小蒙快点跟谢永强结婚。
王小蒙对永强那些照片莫名其妙,她说:就是结婚,也要把那些照片弄明白了。她饭也没吃就跑到谢广坤家去找谢永强。王小蒙问谢永强:照片是怎么回事?
谢永强说:还能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我的毕业相册,我爹捣的鬼,我真服了他了。
王小蒙苦笑:几次三番的,我爹都快被你爹吓成神经病了。
谢永强表态说: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王小蒙叹息一声,说:说他干什么,他也是为了我们好……永强,干脆,咱们结婚吧。
谢永强怔了一下,说:小蒙,你说的是真心话?
王小蒙犹豫着,说:本来,我想等一阵再说结婚的事,可是现在,你爹、我爹都沉不住气了,一个劲地这么折腾,咱们做事情也不安心啊。
谢永强想了想说:既然不想结,还是往后再拖一拖吧。
王小蒙说:你是不是也不想结?
谢永强说:我的果园现在才刚刚开始,可能与你相比,我更不想结。
王小蒙看着谢永强,没有再说话。
谢永强怕小蒙误会解释着:小蒙,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果园这点事情经营得好一点,我的果园一分钱还没见到呢,不结婚,在经济上怎么都可以,一结婚就不一样了,我一个男人,总不能老拿着你的钱往果园里填吧。
王小蒙笑了一下,说:填怕什么。
谢永强说:我不愿意那样,希望你能理解。
王小蒙没有多说什么,她问:水渠怎么样,要动工了吧?
谢永强说:快了。
王小蒙说:修水渠的钱怎么解决的?
谢永强说:还没呢。
王小蒙说:我借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