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广坤说:不错。
谢大脚说:那,这电饭煲是不是应该归我了?
谢广坤笑着说:归你了,你收好吧,我走了。
谢广坤说着,上了自行车,往镇上骑去。谢广坤把自行车骑得很快。谢大脚这个主意,着实让他轻松了不少,他高兴。
谢广坤到镇上时,齐三太正在跟一帮干部谈招商的事情,谢广坤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当听到谁的贡献大就让谁来镇上工作的时候,他的心思动了起来,他说:镇长,那,假如我作了大贡献,能不能到镇上来干。
齐三太笑了,说:你是农民,当然不行,这个规定,只适用干部,就别想了。
谢广坤感叹着:这干部也太优惠了,所以大家都想当干部,不想当农民。
齐三太说:广坤,别讨论这个了,说说你的事吧。
谢广坤说:看看,镇长就是了解我,一来就知道我有事。
齐三太说:我还知道,你是为永强的事来的。
谢广坤很吃惊:镇长,你真是神了。
齐三太说:我一点也不神,你说你哪一次不是为永强来的。
谢广坤想了想,真的基本上都是,他说:这次也是为永强来的,永强不是求你帮他聘个大学生吗,我想请你给他派个女的,女的省心,干活认真,也好管理。
齐三太笑了,说:那你就不怕派个女的,给永强整出什么事来?
谢广坤很自信地说:有王小蒙在,他还能出什么事,出不了,你,尽管派就是。
齐三太答应下来,说:好,给永强派个女的。
谢广坤又问起招商和到镇上工作的事情,他说:如果把王大拿招到村里来,是不是就可以到镇上来工作了。
齐三太说:可是长贵不愿意找王大拿招商呢,我都说过好几次了,现在还没动静。
谢广坤有点不太理解,说:多好的事啊,他怎么不着急啊,再说,他走了也给村里腾出一个地方啊。
谢广坤忽然就有了想当村主任的想法。他想,抽个时间他一定要和长贵好好磋商磋商。
刘能还在惦记着庆典的事情,对于刘英的失败他一直很有情绪。他和刘英娘在地里锄草,想起这事,他的动作就有点过大,扔草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草扔到了刘英娘的头上。刘英娘不高兴了,说:干吗啊你,是刘英不争气,你干吗往我身上撒气。
刘能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他说:刘英不争气,还不是你教育的。
刘英娘说:我教育的又咋了,哪点差了?
刘能说:刘英,你就是没有好好教育,你要好好教育,她刘英会这么不争气。
刘英娘说:我怎么不好好教育了,你说话得讲良心。
刘能说:你没有把绝、绝招传给刘英,你要传给刘英,刘英还能败给赵玉田?
刘英娘不服气地说:我哪有什么绝招?
刘能说:你没有什么绝招,怎么咱们两个一闹起来,都是你赢呢。
刘英娘说:那不是我有什么绝招,是你太疲软。
刘能说:又小看我是吧?
刘英娘说:我就是小看你,反正也不是小看你一次两次了。
刘能有些上火,说:你别小看我,我这就去办一件让你瞪眼睛的事。
刘能说着,把手里的锄一丢,走了。
刘英娘追赶着他,说:老不死的,你去哪儿?
刘能不说话,仰着头走。
刘英说:再看,我把你的眼睛抠下来。
玉田却说他是在看陈艳南的电动车。刘英也对陈艳南的车很喜欢,她提出让玉田给她买一辆。玉田却说刘英骑着不一定好看。刘英就更想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英一个劲地给玉田夹菜。玉田夸奖刘英进步了。刘英说:什么进步不进步的,我可有事给你说啊,我想买一辆电动车。
玉田说:买那种车干吗?不实用,你说你又不怎么赶集上店,你爹家住的又不远,一个村里几步就到了,用不上啊。
刘英说:用不上我也买。
玉田说:要故意上劲是不是,用不上你也买什么意思,糟蹋钱啊?咱家里是有点钱,但是就是再有钱也不能乱糟蹋是不是,啊?
刘英说:谁糟蹋钱,不就是一辆电动车吗,我在这个家辛辛苦苦的,过分了?
玉田娘说:别吵了,有事慢慢说,慢慢商量。
赵四也附和着:对,慢慢说,慢慢说。
玉田说:不行,咱们就民主一下,举举手,不同意刘英买车的,举手。
玉田第一个举了起来。赵四有点难为情,说:真举啊,一家人举什么!
玉田说:举。
赵四说:我老实人,尽管不想支持玉田,但是我也觉得这车没大用,对不起刘英,我也举了。赵四把手举了起来。刘英很憋气。玉田看看娘问:娘,你还举不举?
玉田娘说:你们已经二比一了,我还举什么举。
玉田说:不对,咱们四个人,你举不举很重要,你要不举,那就是二比二,这车买不买还不好说;你一举,这车指定是不买了。
赵四说:对,你这只手很重要,老婆子,就看你的了。
玉田娘说:你们这不是让我为难吗,刘英,你说我到底举不举?
刘英这时候已经很气了,说:你想举就举,不想举就不举。
玉田娘说:真心话是,我也想举,可是举了,又怕你生气。
玉田说:你也可以弃权。
玉田娘说:弃权就可以谁都不得罪了,是不是?
玉田笑了说:是,太是了。
玉田娘说:那我就弃权。
玉田宣布了结果:二比一,刘英,服从吧。
这个局面让刘英一点办法也没有,刘英哭了说:你们一家合伙欺负我,我不在你们家过了……
刘英哭着跑回她爹刘能家了。
刘能看见刘英哭着跑来,笑了,说:看样子这回要出大事。他笑着问刘英:玉田打你了吗?打你的话,我就去给你出气。
刘能说着还抓起了一把镢头。当刘英说没打的时候,他有点失望。
听刘英讲了事情的经过,刘英娘说:其实,也不能怪玉田,你说你好好的,又不上班,又不上街的,买什么电动车。
刘能不赞成,他说:你这话不对,不上班就不能买电动车了?电动车光给上班的人制造的,不上班的人骑电动车,还要被抓起来?
刘英娘说:你就是讲歪理,这是刘英家的家务事,你别瞎掺和。
刘能说:本来是家务事,这一举手就变得不是家务事了,这不是借着政治的手段迫害我们家刘英吗!
刘英娘说:别上纲上线了,怪吓人的。刘英,快收拾收拾,回去吧。
刘能说:不能回,坚决不能回,要回也得等着玉田来叫。
谢永强没想到齐三太给他派来的人是个女的,他很是意外。他不知道是他爹谢广坤在里面捣的鬼。
刘一水整天一个人生活惯了,东西到处乱扔乱放,没个秩序也没个规律。谢小梅则不是,她是一个城里姑娘,做什么都讲究,都有章法,而且特别的讲卫生。她要求刘一水一天要刷两遍牙,早晨起来要往头发上打摩丝,夜里睡觉穿睡衣,衣服脱下来要叠好,鞋子要放到门外去,等等这些,都是让刘一水不舒服的。但是他又不能说谢小梅要求得不对,他做着,适应着,但是不快乐。
这天早晨,刘一水在刷牙,李大国蔫蔫地走了过来。刘一水本来因为叠衣服的事情有点不痛快,但是怕李大国看出来,就打起了精神问李大国怎么回事。
李大国大声说他想结婚!
刘一水说:兄弟,结婚也不是天堂,想周全点。
李大国说:但是我想结。
李大国找到长贵,说:叔,求求你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长贵看了看李大国,很是同情,他表态说:我,我也是过来人,我,我能不理解吗?我,你放心,我今天豁出去了再去找找齐三太,让他抓紧把香秀的工作给办了。
长贵到了镇上却有一个很坏的消息等着他,镇上想抓几个招商不力的典型,长贵被抓着了。齐三太说:先把你的村主任挂起来,也就是说停了。
长贵很吃惊,说:决定了?
齐三太说:决定了,但也不是说不给你机会,只要你在短期内把村里的招商引资工作做上去,也可以恢复。
长贵想了想,说:镇长,不是我不想好好工作,实在是我跟谢大脚,还有王大拿有点特殊情况。不说这些了,停就停吧,反正这商,我自己不好再招……跟你干了这么多年,没干够,我本来还想到镇上来呢,没想到……
齐三太劝长贵:冷静点,招商工作上来了,还可以恢复嘛。
长贵说:我干不干无所谓,香秀工作的事,你可得给她抓点紧,孩子都着急了。
齐三太答应着:一定办好。
长贵谢过,眼泪都出来了,齐三太决定请长贵吃一次饭。但是长贵不吃,齐三太说:你不吃,我就不给香秀办。长贵只好吃了。
吃饭的时候齐三太的大姨子王云和媳妇王霞都来了。王霞听说香秀可能调走的事情后,马上想到了自己卫校刚刚毕业正在家里待业的侄子王天来,她让齐三太把王天来补充到象牙山村的卫生所去。齐三太感觉不错。
长贵喝多了,自行车都没有办法骑了,他是扛着车回去的。谢大脚看见了跑过去,说: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长贵看看谢大脚,说:安全了……
长贵忽然倒在了地上。谢大脚吓坏了,连忙找李大国把他抬到家里,又把香秀叫过来给长贵挂上了一个吊瓶。
谢大脚在床边坐着。香秀、李大国在一边看着。李大国问:咋回事啊?
香秀说:喝多了呗。
李大国趴在长贵脸上看了看。长贵眼角有一丝泪水。李大国说:喝多了,怎么还流泪呢?
谢大脚、香秀连忙过来看。
香秀吃惊道:可不,爹,你到底是咋的了?
李大国有点不好意思,他怀疑是被自己逼的,他说:都是我不对,因为香秀的事,我逼他了。
香秀生气:你——
李大国说:叔,你别这样好不好,以后再也不埋怨你了。
长贵眼泪更多了。
谢大脚也跟着哭了,说:长贵啊,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别吓我们了好不好?
谢广坤笑话他说:还起步阶段?都起了一年多了,起步多长时间算起步,十年啊?
皮校长连忙解围说:好了,别说这个了,我发表发表意见,首先我觉得爸能有这个想法很好,往小处说是想当村主任,往大处说是想为村里作贡献,岁数虽然大点,但也只比长贵大五岁,不算太大;更重要的一点,我觉得爸有商业经营意识,真当上了村主任,说不定能给村里人带来利益和福气。
永强娘笑了,说:我咋没看出来呢?
谢广坤听得很兴奋,说:别打岔,让长山继续说。
皮校长说:我说完了。
谢广坤有些遗憾地说:咋说完了呢?
谢广坤对谢永强说:你看你皮姐夫说得多好,你咋就不能鼓励鼓励我呢。
谢永强实在说不出鼓励的话来,他说:爹,那招商你到哪里去招?
谢广坤说:我们把你们叫来就是想让你们想办法出主意的,就靠你们了,你爹这辈子也就这点梦想了,你们就想想办法帮爹实现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就说开了,谢广坤先提出让谢永强去找王兵,谢永强说刚找人家办理了贷款,不能再去了。谢广坤有点气馁地说:假如我要认识王大拿就好了。众人都笑他说梦话。皮校长从谢广坤这句话里受到了启发,他想到了王木生,然后由王木生想到了王小蒙,他说:如果王小蒙出面去找王木生,这事准成。
谢永强生气地对皮校长说:姐夫,你真会出主意,这事我不同意,别想了。
谢永强不愿意再讨论下去,走了。
谢广坤说:永强,你别走啊。
皮校长说:我把永强得罪了。
谢广坤笑着说:得罪他没事,我高兴就行。
永强娘觉得不妥,她说:你还真打算去找王小蒙啊?
谢广坤说:有条件咱不能不用是不是?
永强娘说:我看你是瞎折腾。
谢广坤说:你现在看我是瞎折腾,我要是当上村主任,你成了干部家属,你就会说你男人有本事了。
王小蒙到城里送货去了,谢广坤就在村口等待着她,为了怕错过了,中午饭都没吃。永强娘说:为了一个破主任,连命都不想要了。
谢广坤说:做事就要执着。
傍晚的时候,王小蒙终于回来了。谢广坤拉着王小蒙说:小蒙,叔求你件事。
王小蒙说:什么事?
谢广坤说:比较光荣、比较艰巨的一件事,就是村里不是招商引资吗,长贵顾及自己的个人得失,迟迟不去请王大拿,咱们村的招商工作就落后了。招商工作人人有责,我觉得,咱们有条件应该帮村里一把。
王小蒙说:咱也没有什么条件啊。
谢广坤说:本来我也觉得咱们没有什么条件,可是我后来一想,咱们的条件还是很有利的。
王小蒙问:什么有利条件?
谢广坤说:就是那个大舌头王木生,王大拿的儿子,好歹也算跟你有过联系,我想让你出出面,把招商的事情给办了。
王小蒙羞得脸都红了,说:叔,这样的关系你也好意思说,我不能去。
谢广坤说:小蒙,也不要你亲自去,你把我跟王木生引见引见就行。
王小蒙说:叔,你糊涂了,我怎么会去帮你这事,这事我是不会帮的。叔你让开,我走了。
王小蒙逃跑似的上了车,跑了。
谢广坤有些失望,看着远去的王小蒙,说:你要不帮我,我不是没有希望了嘛!
王小蒙伤心地说:等你感觉到一切都晚了,永强,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谢永强没有说话。
王小蒙说:永强,难道你不答应我?难道这个陈艳南对你这么重要?好吧,反正该说的话,我也给你说了,你看着办吧,我走了。
王小蒙哭着走了。
刘一水的车开了过来,谢小梅也在车上坐着。看见王小蒙哭,刘一水把车停了下来,喊:小蒙,你怎么了……
王小蒙仰起脸,一脸泪水。
王小蒙说:一水哥,我没事,你走吧。
刘一水向谢永强站立的方向看了看,向谢永强走去。
谢小梅下车,想拦刘一水但是没有拦住。
谢永强心情复杂地站立着。
刘一水走过来说:谢永强,挺能耐啊,把王小蒙都整哭了。
谢永强说:一水,我们俩的事,你就别管了好不好?
刘一水说:小蒙一直拿我当哥,我管你又咋了?
谢永强说:我不用你管。
刘一水上前拉扯着谢永强。谢小梅跑过来说:刘一水,你到底走不走,你要不走,我自己走了。
谢小梅说着走了。刘一水对谢永强说:这次饶了你,下次我发现你对小蒙再不好,别说我不客气!
谢小梅生气地走着。刘一水开车追过来,说:小梅,上车。
谢小梅生气地说:不上!
刘一水很无奈地开着车在后面跟着,给谢小梅道歉,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一看见王小蒙生气,就忍不住……
谢小梅说:那是你又要犯病了,刘一水,你不要以为我们登记了,住到一起了,就没了顾忌。我给你说,感情是需要不断保持和维护的,没有永远不断的时候,到时候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刘一水看见小梅是认真的,说:小梅,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谢小梅说:光知道错不行,还得改,你能改吗?
刘一水说:能,保证能。
刘英娘白了刘能一眼,说:你知足吧,你作的祸,玉田拿钱给你赔,你还要怎么样?抓紧把钱给人家谢广坤送去,别等着人家上咱家门上来要,难看。
刘能感觉一辆破自行车,赔他三百有点多,就找到王老七去给谢广坤说说人情,看看能不能减去一百。王老七推辞不过,只好到谢广坤家走了一趟,可惜,不巧得很,谢广坤不在家。
永强娘告诉王老七,谢广坤去了长贵家。
谢广坤在劝长贵去招商,他说:多好的事,干吗不去找王大拿去招呢,我跟王大拿不熟悉,我要熟悉,早就跑去了。
长贵说:广坤,你哪里知道啊,这里面事情复杂啊。
谢广坤说:不就是牵扯一个谢大脚吗?怕什么,要不咱们再开个会,找几个人在谢大脚家把谢大脚保护起来,他王大拿就是有再大的胆,还敢明着抢啊。
长贵说:不是保护的事,是谢大脚自己不愿意让王大拿来。你说,我就是再想到镇里去,也不能逼她啊。
谢广坤想了想说:你说的也是,不过,我要去找一找她,或许能行。
长贵眼睛一亮,说谢广坤这个主意很好,不过,他强调说:你们去找的时候,可别把我说出来了。
谢广坤答应着,同时也把自己的活思想说了出来,他说:主任,如果你去了镇上,主任这个位置要给我啊。
长贵说:当然。
谢广坤的脚就飘了起来。本来谢广坤要直接去谢大脚家的,可是永强娘来叫他,说是他女婿皮校长叫他有事。
皮校长想到镇中心校去当校长,找谢广坤想让他去给镇长齐三太说一声。皮校长来的时候还买了一捆带鱼。谢广坤看着带鱼答应下来,完后就要往谢大脚家走,皮校长忙说:你一个人去怕是力度不够,最好把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集合一下,往谢大脚家里一站,她就是不想去,也不愿意得罪众人,也要去,多好!
谢广坤很兴奋:到底是校长,点子就是高。
第二天,谢广坤找到长贵,把这点子给长贵一说,长贵直夸谢广坤有才。但是,他明确表示他支持是支持,不能出面帮谢广坤召集村民代表,他让谢广坤去找徐会计。
徐会计正在家里做账,听说召集村民代表开会就说这可是个难事,如今,大家都有事情做,召集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能够达到给谢大脚施加压力的目的,谢广坤想到了皮校长送给他的带鱼,他说:开会的时候发纪念品。
纪念品果然有效,没用多大会儿刘能、王老七、赵玉田都来了。赵玉田来得有点晚,他是代表他们家来的,刘能本来以为老赵家没有人来呢,还想把老赵家那份纪念品据为己有,见赵玉田来了,他有点不高兴。
谢广坤主持会,同时也是主讲,他说:村里搞招商引资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可,好着好着就出现问题了,这是因为谢大脚打了王大拿,形势就不好了。这可牵扯到咱们村每家每户的利益,损失大了,好在长贵主任好说歹说面子不小,王大拿答应来,可提了个条件,就是让谢大脚给他道个歉。谢大脚考虑到她跟长贵主任的感情,不同意;长贵又不好多说什么,事情就僵到这里了。我一听不是这么回事啊,他们两个人闹别扭,咱们村还要发展啊,是不是?今天,让大家来,就是要商量一下,怎样让谢大脚给王大拿道歉的问题,我觉得咱们应该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让谢大脚去给王大拿道歉。
五
齐三太一个劲地打电话催促长贵落实王大拿到象牙山村投资的事。长贵也是被他逼急了,找到谢大脚说希望她看在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子上,到王大拿那里去一趟。
谢大脚说:别拿全村老少爷们说事,你这么积极就是想到镇上去工作。我就不信,你不到镇上工作就不能活了。
长贵说:你别误会,要不是齐三太一个劲地逼我,我不会来逼你。
谢大脚说:齐三太这么做也是为了政绩,为了升官。
长贵却说:齐三太是个好人,别那么说人家。谢大脚有点生气,说:怎么,别人都是好人,就我一个不是好人啊。
长贵说:我可没这么说。
谢大脚说:你是没说,可心里盼着、望着呢,就等着我一道歉,王大拿一来,你升官去镇上,是不是?镇上就那么好吗?我就是不去道歉,不让你到镇上。
长贵想了想,说:那,我啥也不说了。
话就又放到这儿了,长贵也不敢提。当然,对齐三太的电话他也不大敢接了,可是有女儿工作这事在那里放着呢,他又不得不打齐三太的主意,在两难中,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就把事情一天天地往下推着。
可是有一天,李大国忽然搬了一箱酒和两条烟过来。香秀说:李大国,你发财了?李大国说:哪是发财,是给老丈人上上供,让他在你的工作上积极一点。
长贵的烦恼香秀一直看在眼里,见李大国来这个,她有点不高兴,说:你明知道,我爹这几天因为道歉的事躲着齐三太,你这么做不是逼他吗?
李大国说:我也不想逼他,可,可我这不是着急吗。
香秀让李大国拿回去,李大国就不拿,两个人就拉扯起来。不小心,酒掉到了地上。
李大国很生气,斥责着香秀:香秀,你什么意思?
谢大脚、长贵忽然都跑过来。
长贵问:怎么了?
李大国不好意思说出口。香秀说:你说啊,怎么不说了?
李大国犹豫着,后来一咬牙,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长贵明白过来,想了想,决定冒着挨齐三太骂的危险给齐三太打电话,请他帮忙为香秀调动工作。电话是打通了,但是香秀工作的事还一字没提呢,齐三太果然就开骂了。长贵还故意把免提开开了,谢大脚听得是一字不差,很不自在,一转身走了。
长贵想电话还没完呢,他还希望谢大脚再听一听,叫谢大脚。谢大脚不听,走了。
齐三太骂完后给长贵透露了一个信息,他说:镇上为了调动村干部招商引资的积极性,决定从镇上拿出几个名额来,对贡献大的引资人员进行奖励,你一直想到镇上来,几次都没有办成,我原来想借王大拿到你们村投资的机会,把你办过来,现在看没指望了。
长贵表情变了,说:真的?
齐三太说:明天就发。
长贵说:你看这事弄的……
齐三太说:怎么,后悔没把王大拿请来了?
长贵说:我再考虑考虑。
齐三太说:随你。
长贵说:还有,我香秀调动工作的事……
齐三太说:我正好跟城郊乡的孙镇长是同学,我协调协调,估计问题不大。
长贵说:那,谢谢镇长。
齐三太说:别谢我,真谢我就抓紧把招商的事落实了。
长贵说:争取吧。
齐三太接了电话哭笑不得,说:你是拿大学生分配不当回事。再说这次都分配完了,就是换也要等下次。谢广坤没辙了。接着,齐三太又问起长贵的情绪,言谈中,谢广坤忽然得知长贵已经被停职了。他高兴坏了,问齐三太他能不能接班。齐三太说如果他能把招商的事情做好了,就可以考虑。
谢广坤的脑子就转了起来。
八
赵玉田进城卖花。刘英帮着装车,累得满头大汗。玉田上车,刘英也要上。玉田说:你上车干吗?
刘英说:我想去跟你买电动车。
玉田开始装起了糊涂,刘英提醒他说:赵玉田,你答应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玉田说:好,算话。
刘英要上车。
玉田说:就是算话,你也不必跟着,我给你买来就是。
刘英说:我去选一辆我喜欢的。
玉田说:我帮你选就是,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刘英说:米黄色的。
玉田说:好,米黄色的。
玉田说他记住了,然后发动车走了。
刘英又想起什么了,补充着喊:要小巧一点的,别太笨重了……
玉田走了以后,刘英一直兴奋地等待着。可是,晚上,玉田卖花回来,却空着手回来了,刘英很失望,她说:我的车呢?你,你是不是忘了。
玉田说:看你说的,我说过的话哪能忘?没忘,我还专门到店里去看了一下呢,什么颜色的都有,就是没有你说的米黄色的。
刘英说:那别的颜色的你就不能买一辆?
玉田认真地说:买敢买,我也确实想给你买了,可是买了你要看不上,还不是一样埋怨我,所以,最后我想了想还是没买。
刘英怀疑玉田是故意的,但是由于没有证据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显得很憋气。
赵四两口子在一边看着,捂着嘴笑。他们知道玉田在骗刘英呢。
赵四甚至觉得玉田这小子有脑子。
玉田娘却说:别把刘英逼急了,逼急了又要闹了。赵四看看刘英的表情,放心地说:没事,还好。
刘能去谢大脚的超市买酱油,看见超市关门了,感觉有点不正常,便跑到长贵家问长贵怎么回事?
长贵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很好。
刘能不太明白,问:很好是什么意思?
长贵说:很好就是很好。
长贵断定谢大脚去找王大拿了。他想,那天他一阵好哭,她不去找才怪呢。长贵在家里做了一桌子好菜,香秀说:做这么多好菜干吗?长贵说:等谢大脚回来,好好慰劳慰劳她。
可是谢大脚到了王大拿的公司却没有见上王大拿,王大拿和刘大脑袋一起考察项目去了。
谢大脚只见到了王木生。王木生本来就对王大拿到象牙山村投资意见纷纷,趁着王大拿不在家就说起了王大拿的坏话,说王大拿到象牙山村投资根本不是为了投资,而是为了谢大脚。这一点是谢大脚最感到害怕的,她说:我老不卡叉的,有什么为的,再说,我跟长贵都定下来了。
王木生说:我爸这人才不管你定下定不下呢,这几天整天在办公室里商量着怎么把你拿下呢。你说这么大的人了,咋就没有自知之明呢,你说你都跟长贵叔这样了,他还掺和啥呀;我就跟他不一样,我就是再想媳妇也要面对现实是不是,不把舌头的问题解决了,坚决不找对象。我爸就不,整天除了这事就这事,自打从你们村回来,整天就……这是我爸的机密,我说给你简直是太不对了。
刘英娘在后面追着喊:刘能,你干吗去?
刘能想去玉田家找赵玉田要钱,玉田刚养花的时候,刘能借给玉田八千块钱。本来,这钱借出去就是打了水漂,刘能也不打算要了,可是,玉田现在对他刘能不好了,这钱就要另当别论。
刘能发着狠说:我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刘英娘却说:那都是结婚时候的事了你又重提它干吗?再说玉田也不会给你,你把他逼急了,说不定还会打你一顿,你信不信?
刘能说:他敢!
赵四一家人,洗脸的洗脸,换衣服的换衣服,一副刚从田里回来的样子。刘英给玉田压着水。玉田洗着脸。一只鸡跑过来。玉田说:咱们杀只鸡吃吧。
赵四说:杀就杀。鸡刚被玉田娘杀了,刘英提着热水,正准备煺毛。刘能走了进来。刘能看了一眼鸡,不高兴,说:还杀鸡庆、庆贺呢。
刘英站起来,连忙跟爹说话:爹。
刘能很有点看不起刘英,说:还好意思叫我爹,我怎么给你说的,坚持坚持,现在失败了,败成这样,我都有点抬不起头来了。
刘英显得很尴尬。赵四从房里出来:呀,亲家来了,快屋里坐,正好杀鸡了,一会儿咱两个喝一盅。
刘能哦了一声,说:我家里也有鸡,酒,我也有。玉田呢,我找玉田有、有事。
赵玉田从房里出来。刘能与他对视了一下,说:你气色不错啊。
玉田故意说:夜里没睡好,要睡好了,还要不错呢。
刘能直奔主题,说:不说没用的,说钱吧。
玉田不太明白,问:什么钱?
刘能说:就是,你忘了,你刚养花的时候,我给你八千块钱,都这么长时间了,投资不投资,利息不利息的我就不跟你算了,本你得给我吧。
玉田笑了,问刘英: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刘英没说话。玉田小声说:你跟我亲还是跟你爹亲,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刘英看着玉田和刘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能吃惊地看刘英:刘英,你不会也忘了吧,你是不是怕赵玉田,你不会怕得这么厉害吧?刘英,你要不说实话,以后,你别管我叫爹。
刘英只好说:有这事……
玉田有点不高兴,白了刘英一眼。
刘能高兴了,说:还是我闺女跟我近,就、就有这事……
刘英连忙给玉田帮话,她说:有这事是有这事,爹,那钱应该算我的嫁妆钱了,你怎么还提……
刘能说:我什么时候说是嫁妆钱?我当时可是说投资,刘英,你别帮着玉田赖账啊,赖也赖不掉。
玉田说:我是赖账的人吗?再说,我赖别人的钱也不会赖你的钱,赖你的钱,我还不够别人笑话的。你放心,这钱我一分不少给你,刘英,家里有钱吗,给你爹拿。
玉田一边说着一边给刘英使眼色,刘英积极配合着:爹,家里现在实在没有钱,缓一缓,等一有了钱,就给你送过去,行不行?
刘能转着眼睛说:骗我啊,我又不是三岁两岁小孩,一骗就成,我才不信呢,赵玉田,今天你要不把钱给我,我就不走。
玉田笑着说:不走就不走,反正,我今天没钱给你。
刘能说:我就坐在你家里等,我看看你什么时候有钱。
玉田一点也不怕,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让刘能坐着好好等。刘能一把把椅子推到一边去,心想我才没工夫等呢。但是如果就这么走了实在有些可惜,刘能转着眼睛试图想在院子里找一件值钱的东西,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到玉田的机动三轮车上。刘能说:你要不给我钱,我就把你三轮车开走。
长贵忽然说:我的村主任被齐三太给停了。
众人震惊。
长贵大哭不止,并且哭得很痛。
长贵说:我的村主任哎……
谢大脚、香秀、李大国都被长贵哭得心烦意乱。谢大脚坐在一边沉默地看着长贵哭。
香秀说:爹,你别哭了好不好?
李大国说:你就让长贵叔放声哭吧,老话说心里憋屈,哭出来就好了。
香秀说:可,这哭的时间也太长了,爹,不就是个村主任吗?又不是多大的官,你哭啥呀?
谢大脚看着,想了想,站了起来:长贵,你先哭着,我该回去了。
香秀、李大国都有些意外。香秀说:婶,你再陪爹一会儿吧,早呢。
谢大脚说:我那边还有事呢。
谢大脚走了。长贵用眼睛瞟着她。谢大脚走到门口,又说:对了,你们先看着你爹,你爹要是不行了,或者有什么意外,给我打个电话。
谢大脚走后。李大国、香秀都有些莫名其妙。李大国说:有点不正常。
香秀说:就是,按说她不会走,咋走了呢?
李大国忽然想到了什么,担心地说:别是我表姑见你爹不当村主任变心了?
长贵一下子爬了起来,说:不会吧,你表姑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恋着我做官,不早就去找王大拿了。
香秀说:就是,李大国就瞎说。
李大国说:这不还幸亏我瞎说了,我要不瞎说你的哭还停不住呢,长贵叔,干吗哭这么痛?
长贵说:这事对我伤害太大了,我以为不搞招商最多镇上的工作没了,没想到,村主任也没了,我接受不了。
李大国说:那,你一不当村主任,香秀的工作会不会受到影响?
长贵说:能不受到影响吗!
李大国紧张起来:那,这村主任你还得想法当,要不损失大了!
长贵叹息说:可不是咋的。
李大国说:看样子还得我表姑去找一找王大拿。叔,你要不好意思,我去给我表姑说。
长贵说:不用,你表姑是个明白人。
李大国、香秀都有点不明白。长贵说:不明白就算了,香秀,弄盆水来,我洗洗脸。
谢广坤十分地不理解,他说:老婆子,你说王小蒙也真是怪了,我生这么多办法竟然没有把她刺激起来。
永强娘说:那证明人家小蒙跟永强牢固呗。
谢广坤说:那王老七怎么也没有多大动静呢?
永强娘笑着说:那证明人家王老七比你有修养。
谢广坤也笑了:他哦,有修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多有修养,嘿嘿。
永强娘警惕起来:你又要出什么鬼主意?
谢广坤找到王老七,说: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还是陈艳南的事。永强想让陈艳南到家里来住,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这是没有影的事,谢广坤故意编造的。王老七哪里受得了这个,听了就气得抖了起来,说:他真要把那个女大学生弄到家里来住?
谢广坤点着头:嗯,不过,我不同意。
王老七被气极了,说着气话,他说:他想往家里弄就往家里弄吧,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谢广坤说:那,总不能由着他的便吧,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
王老七说:你儿子你都管不了,我怎么管,不管了,他想干啥就干啥吧。王老七说完,推着自行车往家里回。
谢大脚紧张起来,说:木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王木生说:你说我这舌头都这样了,我还敢给你说假话吗!
谢大脚愣了一下,忽然站起来,说:我还是走吧。
王木生说:婶,不等我爸了?
谢大脚说:不敢等了。谢大脚说着就走。王木生追过来,说:婶,问你一个问题。
谢大脚说:什么问题?
王木生说:王小蒙结婚了没有?
谢大脚被吓着了,说:还说你爸呢,我看,你跟你爸没有两样。
谢大脚刚一回到村就被长贵叫到家里,看到桌子上那么多酒菜,谢大脚就明白了长贵的用意,她忽然有些伤心,她告诉长贵,让他失望了,她没有见上王大拿。长贵很意外:怎么会没有见上呢?谢大脚啥也不想说了,抓起酒杯,猛喝了几杯,说:一知道我去求王大拿,看你激动的,又是鸡又是鱼,又是酒;一听说我没见上王大拿,你看你的脸长得像驴脸似的。我算是看透你了,跟官比,我谢大脚在你心目中一钱不值。
长贵说:大脚,你可别这么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谢大脚笑了一声,说:长贵啊,别狡辩了,你不光是,而且还很是。我也跟你说说心里话,我不想去请王大拿,不是怕王大拿来了能把我怎么样,实际上我是不想让你因为这个立了功到镇上去,我不想你再到镇上惹什么是非。
长贵说:看你说的,我能惹什么是非。
谢大脚说:你这人,不好说……我后来之所以又去请王大拿,是怕你丢了这个村主任……可是今天你把我的心伤了……
长贵不好意思了,说:好大脚,你真是把我看透了,你说得对,我想明白了,去不去镇上无所谓,这主任我真不想丢了。你说这主任我当了这么多年了,当得除了会当主任,其他的都不会干了,所以,你还得抽个时间到王大拿那去一趟。
谢大脚气愤地说:你别想了!
谢广坤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皮校长、谢兰、谢永强都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听谢广坤说一件重要的事情,谢广坤说:长贵因为不积极招商引资,村主任被镇上给免了。咱们村村主任的位置就暂时空下来了。本来呢,我觉得这么大岁数了当不当这主任无所谓,可是给你齐表叔一说,他暗示我可以争取一下。
谢永强说:齐表叔会让你当村主任?不会吧,他怎么暗示你的?
谢广坤说:就你比别人能,你怀疑啊,你表叔暗示我,只要能给咱们村招来商,引来资,这个村主任,他就给我拍板。
皮校长说:爸,你什么时候见的齐表叔,我想到中心校的事情你给他说了没有?
谢广坤说: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下次见他我一定说,一定说。不过,长山呢,在我争取当村主任的过程中,你还要多多支持啊。
皮校长说:支持支持,当然支持。
谢永强说:爹,我看这村主任你还是别争取了,一个是你不适合,你说你要思想没思想,要想法没想法……你能当村主任吗?村主任要带领全村人致富,要做的事情多了,你,我觉得最好别想了。
谢广坤不满意了,说:永强,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不适合你适合是不是?我不管怎么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山货买卖,没有赔过本;你看你的果园,老往里面赔钱了,还说我呢,你要当村主任还不得把咱们村的地都赔进去。
谢永强有些尴尬,说:爹,我这是起步阶段,你别老拿着这个否定我。
刘能不会开车,玉田笑了,说:你要能开,你就把它开走就是。
刘能说:怎么,你以为我开不走它吗?
刘能跑到三轮车前摇了起来。玉田、刘英、赵四、玉田娘都紧张地看着。刘能摇了几下没摇起来,大家都笑。刘能说:我就不信我摇不起来它。他继续摇,竟然摇了起来。刘能爬上车,说:小看我是不是,我今天非给你们开走不可。
玉田和刘英这回是真的紧张起来,他们劝刘能千万别乱动,动跑了就麻烦了。刘能说:好,好,我不动,不过,你们要抓紧把钱给我。
玉田、赵四、刘英都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
刘英叫着:玉田,玉田……
玉田说:别怕,你爹吓唬咱们呢。
刘英说:他要真开跑了怎么办?
玉田说:我学了一个多月才学会呢,你以为这东西这么好开啊。
但是,刘能不知道怎么一用力,却把车给开跑了。几个人在后面追着,刘能在车上几乎吓哭了。
六
谢广坤正好从镇上刚回来,正走到谢大脚的超市门口呢,就看见刘能开着车歪歪斜斜地跑了过来。
谢大脚提醒谢广坤快点躲一躲。谢广坤感觉没大事,回应说:没事儿。
话音刚落,刘能开着车就奔他过来了。谢广坤看见刘能还喊呢:广坤,救、救我……
谢广坤哪里还敢救他,推着自行车就跑。刘能好像故意似的,三轮车就围着谢广坤转。
一帮看热闹的人跑过来,还有几个学生。谢广坤喊:刘能,你是不是故意的?
刘能说:我哪是故意的,它、它停不下来怎么办?
谢广坤越跑越慢。眼看就要被车追上了,谢大脚对谢广坤说:快把车子丢了,保命要紧。谢广坤丢了车子跑到一边去了。三轮车从谢广坤的自行车上轧了过去。谢广坤庆幸地跳到一边,说:我的妈呀,差一点完了。
自行车虽然被轧坏了,不过,三轮车还没有停下来。玉田、刘英、赵四等人都赶了过来。
刘能喊:玉田,快救我。
路边正好堆着一个草垛。玉田让刘能往上面开。刘能没有别的好道可选择,只好一闭眼睛向草垛冲去。
三轮车终于停下来了。
众人在围着谢广坤被轧坏的自行车看,刘能趁大家没注意,悄悄跑回家了。
谢广坤在现场找不到刘能了,气愤地说:刘能跑哪里去了,让他赔我的车!
刘能还想赖,说自己好像没有违章,是谢广坤不遵守交通规则。刘英娘说:让你赔你就得赔,谁让你逞能的。
刘能说:我哪是逞能,我还不是想在老赵家帮刘英出口气。
刘英娘说:我算是看透你了,哪回你出气,都是弄得黄鼠狼没逮住,反而惹上一腚臊,以后,遇上该出气的事,你最好躲着点。
刘能想了想,说:奶奶的,我的点子还真有点背呢。
刘英忽然走进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她说:爹,你没事吧?
刘能不说话。
刘英娘说:英子来了。
刘英说:玉田让我给爹送钱来了。
刘能兴奋了一下,说:看看,闹一闹,还是有效果的,要不,他能把钱给我?
刘英有点不好意思:不是那钱,是赔谢广坤自行车的钱……
刘英拿出三百块。
刘能说:我还以为是那八千呢,原来是这三百,刘英啊,刘英,你什么时候能做一件让你老爹兴奋的事,啊?
王老七说:我听明白了,这种事牵扯到人家谢大脚的幸福,人家谢大脚不想去道歉也有不去的道理,我觉得还不如不掺和好。
刘能反对,他说:七哥,这话有点不对啊,这,这总还得有点集体主义吧。我认为谢大脚不能因为自己的幸福,牺牲全村人的幸福,还要替老少爷们儿想一想。
玉田说:我也觉得大脚婶该去给王大拿道歉,如果真能换来王大拿到咱们村投资的话,我觉得值。
刘能说:还有这纪念品都领了,咱要不支持支持这事,也对不住这带鱼是不是?
谢广坤趁机说:除了七哥有点不同意见之外,其他的我看都比较一致,要不,咱们举举手。于是,大家就举了一下手,徐会计统计了一下票数。果然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到谢大脚家给谢大脚做工作。
谢大脚早已在窗外偷听了多时,见几个人要去找她,连忙跑回家把门窗都关上了,还拉灭了灯。
几个人跑过来,见谢大脚早早地闭了店,感到很奇怪。刘能说一定是故意的,并提出自己去叫门。
咚咚地砸了几下没有动静。王老七说是不是不在家,建议算了。谢广坤说纪念品都发完了,这么算了实在是得不偿失,他说不行,继续敲。
谢大脚在里面就蹲不住了,打开门,把几个人一个一个地数落了一顿,她说:谢广坤,你带着大家到我门上,到底想干什么,我谢大脚哪点对不住你了,我为你这出主意,为你那出主意,你今天竟然上门来逼我。还有你刘能,没有我你家刘英能嫁给赵玉田,你撞墙的时候,是怎么求我的,我又是怎么给你出力的,你还砸我的门,你昏了头了。谢大脚说着狠狠对着刘能的脑袋用手指点了一下。
刘能说:小心点,别给我戳漏了。谢大脚说:我没有枪,我如果有枪非在你脑袋上打个洞不可。
王老七有点不好意思,想到暗处躲一躲,谢大脚看见了,说:七哥是老实人,一定是被这几个坏人给拉拢来的。王老七也觉得这事荒唐,找个理由跑了。刘能还想求王老七给谢广坤说说自行车赔款的事情呢,跟着王老七跑了出去。只剩下了玉田和谢广坤。玉田知道谢大脚更有理由批评他,他说:我今天是好奇才来参加这个会,我要知道是为了这事,我也不来。说完他提着纪念品走了。
谢广坤孤身而战,他说:大脚,还得以人民利益为重啊。谢大脚说:我就纳了闷了,你谢广坤什么时候还会想到以人民利益为重,长贵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还豁上了几斤带鱼来难为我,你说!
谢广坤说:真没有长贵的事。
长贵连忙从外面走了过来,说:大脚,你别瞎说,真没我的事,是不是广坤?
谢广坤说:没有,绝对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谢广坤说着又用大拇指捏了一下小拇指。
谢大脚笑看长贵说:长贵,真的没有你的事?若真的没有,你就马上让谢广坤给我走,别在我门口找事。
长贵没法,看谢广坤,说:广坤,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形势也就是这么个形势,你走吧。
谢广坤有些吃惊,说:那,不道歉了?
长贵给谢广坤使眼色:道什么歉,走吧。
谢广坤说:我走,我……我干吗来了,我走,长贵,你是一级领导啊,说来就让我来,说走就让我走啊,这,这拿我耍着玩啊!
长贵显得很难为情:广坤,咋这么说呢,你来是你自己要来,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赵玉田又要进城去卖花,刘英一早就在三轮车上坐着。玉田从房里出来,说:我进城卖花,你跑车上坐着干吗?
刘英说:我今天跟你进城。
玉田说:家里这么多活,进什么城,别不务正业了。
刘英说:我跟你去买电动车。
玉田说:你就忘不了你的电动车,你把理想、目标制定得大一点好不好,电动车先不买了,等将来咱有了钱,我给你买一辆中华轿车。
刘英说:赵玉田,你别哄我了,我不要什么中华轿车,就要电动车,你说你到底想给我买不买,你要不给我买,今天我就不让你走。
玉田说:人家还等着要花呢。
刘英不说话,但是也不下来。玉田娘、赵四从房里走出。玉田娘说:刘英啊,要不,再等等?
刘英坚决地说:不等了,今天就买。
玉田想了想,说:好,买,买!
玉田发动车,开车走了。
玉田娘看着赵四说:这回玉田怕是躲不过去了。
赵四充满信心地说:难说!
但是刘英真的试上车了,在一家电动车专卖店,刘英正兴奋地挑选着车,玉田在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
刘英说:玉田,你看这辆好不好?
玉田说:不好。
刘英又换了一辆,问:玉田,你看这辆呢?
玉田说:一般化,再换一辆。
刘英又换了一辆,喊:玉田,这辆,米黄色的怎么样,我挺喜欢这款,跟那个什么什么陈艳南骑的一样。
玉田看着,说:还凑合吧,你上去,我看看好看不好看。
刘英上去,做了个姿势。玉田说:人家骑好看,你骑咋就不好看呢?
刘英生气了,说:赵玉田,你这说的什么话,我骑怎么不好看了?我觉得挺好看的,我不信你的,我给自己买车,干吗听你的,就这辆了!
赵玉田说:好,你看中就行。
刘英说:真的?那就买它了。
赵玉田说:买呗。
刘英说:你去交钱啊。
赵玉田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说:怎么,你没带钱啊?没带钱你来买什么车?
刘英说:我没带,你没带啊?
玉田说:我进城来卖花,本来也没计划给你买车的事,我以为你带了呢,原来你也没带,真是荒诞。
刘英显得很尴尬。
卖车人走上来,问:喂,你们到底买不买?
玉田说:想买,可是没带钱。
卖车人的口气变了:什么意思啊你们,拿我们的生意耍着玩?
刘英还坐在车上发呆呢,憋着气。卖车人不客气了,说:喂,别把我们的车坐坏了,你该上哪里发财去哪里发财吧。
玉田说:还坐着干吗,下来吧。
刘英感觉很委屈,说:赵玉田,你是故意的,我,我不跟你好了……
说完刘英哭着走了。玉田喊她上车,刘英不上。不少人都看赵玉田,玉田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说:不上算了。一个人开车走了。
天都黑了,刘英还没回来,赵四、玉田娘都很着急。赵四问玉田:不会出什么事吧?
玉田说:那么大的人,能出什么事,别担心,没事。
玉田娘说:会不会去了她爹家。
玉田想了想说:有这个可能。
赵四说:玉田,要不你过去看看。
玉田说:我不去。
看见陈艳南,他就想给齐三太打电话,让齐三太换一个。但是被谢广坤给拦住了,谢广坤还说:齐三太说镇上来的大学生都是女的,没有男的。
听谢广坤这么说,谢永强只好把电话又放下来。他别的不怕,就怕王小蒙有想法。谢广坤却跟他想的不一样,说:她想,有想法才好呢,有想法结婚就快了。
王小蒙从城里送货回来,王老七和小蒙娘就把陈艳南的事情给王小蒙说了,并且让王小蒙去找谢永强。王小蒙先是感到有些突然,但是,后来想想也没有找的必要,不想去;但是爹娘一个劲地催她,她只好去果园找谢永强。
谢永强说:我真不知道我齐表叔给我派来的是个女的,我要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要。
王小蒙叹息一声,说: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我爹我娘,他们一听你招聘了一个女大学生,饭都吃不下去了。
谢永强说:其实,我真的就是想找一个人管理果园,没有别的意思。
王小蒙说:我知道,只是以后你跟那个陈艳南注意一点,尽量别刺激了我爹我娘,他们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谢永强点着头。两个人停下来。王小蒙看着谢永强问:听说那个陈艳南很漂亮。
谢永强说:小蒙,看来你还是很在意这事,趁着她还没正式上班,我拒绝她算了。
王小蒙笑了,说:我没有那么小气,我只是问问,你别误会。
王小蒙一回到家,王老七、小蒙娘迎上前就问:永强怎么说的?
小蒙说:爹,娘,永强只是工作需要,你们千万不要想歪了,我跟他一说,他还说要把人家退回去呢。
小蒙娘说:退回去也好,真的工作需要,换个男的来。
小蒙说:没事的,别再折腾了。
王老七说:小蒙,我看出来了,在这件事情上,你有点不好意思,你要不好意思我去给谢永强说。
王老七说着向外走,王小蒙拉住了他。
玉田一家在商量着是否去请刘英的事情。玉田说:不叫,我最看不起一生气就往娘家跑的女人了。
赵四说:看不起也要去叫,叫了她不来是她的错,咱们不去叫是咱们的错,这是道理,就是打官司也要讲究个理,是不是?
玉田娘也说:玉田,你还得去叫。
玉田没法,只好去了一趟刘能家。去的时候还专门跑到谢大脚超市买了两瓶酒。刘能看见酒,态度好多了,尽管态度好,他觉得也有必要给玉田上一课,他说:买个电动车咋了,一点都不过分,又不是买不起,挣那么多钱放着有什么用,钱是什么东西,钱是王八蛋,你怎么变得跟我一样小气呢。
玉田说:别拿我跟你比,我有大想法。
刘能说:什么大想法,你把花棚变成了花卉基地,你还能把世界都变成大花园?能的你,一个刘英你都领导不好了,还有什么大想法。
刘英娘怕把玉田说恼了,制止着:行了,刘英,跟玉田回去吧。
刘英问玉田:电动车,到底买不买?
玉田不说话。
刘英说:不买我可是不回去。
玉田不高兴地答应下来,说:买……
刘能笑了,说:这就对了嘛,回去吧。又说:刘英,记住了,不买再回来。
刘英跟着玉田走了。
刘能有些得意,对刘英娘说:看见了吗,闹一闹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一水跟谢小梅住到了一起,并不都是快乐。
玉田娘说:去吧,去看看放心,啊?
玉田想了想走出了家门。
刘英果然在刘能家,还在哭呢。刘英娘弄水给刘英洗脸。刘能在一边站着,说:就从县城一直步行走到这里来的?
刘英哭着说:嗯。
刘英娘心疼地说:我的乖孩子。
刘能说:就没想着买张车票,搭个车啥的?
刘英哭着说:我身上没带一分钱。
刘能生气地说:没带一分钱,还好意思说,累、累死你都不多。
刘英娘说:行了,你埋怨她有什么用!起来,一边去。刘英把鞋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脚……
刘英脱鞋,脚都破了。刘英娘惊叫着:我的乖孩子,都破成这样了……
刘能的心也提了起来,说:你傻啊你,你就不能找个地方打个电话我去接你啊!
刘英说:打电话我不是也没有钱嘛。
刘能说:没有钱你也可以打110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脑子的闺女,你把我的智慧继承十分之一也不至于这么受赵玉田欺负啊!
刘英娘说:别废话了,快倒点热水来。
赵玉田在偷听着,想笑,但是忍住了。
刘能往盆里倒着热水。刘英娘给刘英洗着脚。刘能越看越气,骂开了:奶奶的赵玉田,我这就找他去拼命。
刘能放下水壶要走。刘英娘说:要死啊你,你跟谁去拼命,你想让刘英守寡啊,能的你!
刘能又站住了,说:难道这事就这么完了?
刘英娘说:两口子闹气,不完你还能咋的,一会儿弄点饭让刘英吃了,吃完了回家。
刘英说:我不想回去。
刘英娘说:不回去也不行啊。
刘能说:她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你催她干吗!刘英,我支持你,就是不回去,让他赵玉田开着电动车来叫。
玉田笑了,心里说:你就等着我开车来叫她吧!
王老七到山坡上的玉米地里看看玉米的长势,老远就看见谢永强和陈艳南在果园里一前一后地给果树喷药,还有说有笑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回到家就逼王小蒙快点催促谢永强让陈艳南走。
王老七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蒙,你要不去给永强说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吃饭。
王老七是个倔脾气,说出来的事情基本上都能说到做到。王小蒙就有点害怕了,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找到谢永强想商量商量这事。
谢永强有点不太乐意,他说:陈艳南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怎么能平白无故地把人给辞退了,一个女孩子刚干几天就不明不白地被辞退了,将来以后怎么再找工作。
王小蒙说:是,陈艳南很好,陈艳南没有不好的地方,可现在的问题是,你必须把她辞退了。
谢永强说:小蒙,你总得给我一个辞退她的理由吧?
王小蒙赌气说:没有理由。
谢永强不解了,问:没有理由为什么要辞退她?
王小蒙怔了一下,眼泪忽然夺眶而出:为了我们的爱情。
谢永强说:怎么,陈艳南影响我们的爱情了?
王小蒙把憋在肚里的话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她影响了,她让我不舒服,她让我彻夜难眠,她让我爹我娘多了几分担心,她让我们家的生活发生了混乱。永强,为了我们,你就把她辞退了吧,你可以另请一个男的,工资费用由我出,行不行啊?
谢永强吃惊起来,说:真有这么严重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呢?
谢永强不想用王小蒙的钱,只有走去银行贷款的路,可是转了几家,由于他没有熟人,人家都不愿意给他贷,后来,他只好跑到城里去找他的同学,豆业公司的王兵。王兵听说他是为了修水渠,感觉是正事,答应帮他联系一下。谢永强很高兴,谢过了王兵,又去了一趟人才交流中心。他想聘请一位大学生到果园帮忙。刚到中心门口,就看见齐三太从里面出来。齐三太知道了永强的来意,很吃惊,说:永强,你行啊,到底是大学生,有见地,有想法,有思路……你,你还没聘上是不是?
谢永强说:刚来到呢。
齐三太说:我倒有个建议,你在这里聘,倒不如去镇上聘了。
谢永强说:镇上?
齐三太说:镇上刚分来几个大学生,都是农口的,我看看专业,有几个跟你的果园都很对口,我选一个好的派给你,费用镇上可以替你负担一半。这样,一方面减轻你的经济负担,另一方面也为镇上分流了这些人员,我也少了点压力,一举两得,好不好。
谢永强笑了,说:那当然好了。
齐三太说:那,咱就说定了。
谢永强指了一下人才交流中心,说:这地方,我就不去了?
齐三太说:不去了。
谢广坤听说儿子谢永强要聘用一个大学生到果园工作,紧张起来,他问:谁给大学生发工资,你问了没有。
永强娘说:问了,永强说他发。
谢广坤脸色变了,说:他发,他的钱都是咱发的,他哪里有钱给那大学生发工资?我哪有闲钱干这事!不行,这大学生不能让他聘,得给他退了。
谢广坤立马推出自行车就要到镇上去,路过谢大脚门市部的时候,谢大脚叫住他。
谢大脚说:广坤,大上午的这是去哪?
谢广坤说:别提了,永强又给我惹祸了。
谢大脚说:又惹什么祸了?
谢广坤说:你说我和他娘都在家里闲着没事,他非要花钱让齐三太给他聘请个大学生来,你说这不是浪费钱吗?这个败家子,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呢。
谢大脚说:广坤,你可不能这么说,你们两口子是你们两口子,怎么能跟大学生比,永强一定有永强的考虑,你别跟着瞎搅和。
谢广坤说:钱可是我的钱呢,我不搅和能行?我这就去找齐三太把这事给停了。
谢大脚却说:这事你最好别退。谢广坤不解,说:为啥不退?
谢大脚说:你不是想刺激一下王老七吗?
谢广坤说:刺激了一次,有点效果,但是,不管用。
谢大脚说:那只是两张照片,有点效果就不错了,你要是弄个大活人来,他王老七、王小蒙要能再沉住气,我就不姓谢。
谢广坤说:弄个活人来,大脚,你说清楚点,我没听明白。
谢大脚说:这村里除了我就你聪明了,你咋这么笨呢,齐三太给永强选来的这个大学生如果是女的,不就什么都有了。
谢广坤恍然大悟:大脚,你真是比我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可,我也不知道齐三太给永强选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谢大脚笑了,说:你去给齐三太好好要求一下,不就行了。
谢广坤说:我这就去,谢谢你,大脚。
谢大脚说:别先走,我还有个事跟你了结一下。
谢大脚回超市从橱里取出电饭煲,然后说:我这个主意给你出的不错吧。
谢广坤说:天地良心,如果你不同意,打死我我也不敢开这个会呀;就是我想开,我也开不起来啊,是不是……十八斤七两带鱼呢,我图的什么,图的还不是让谢大脚到王大拿那里去道歉。图的还不是你能到镇上工作,天地良心啊……长贵啊长贵,我啥话也不说了。
谢广坤生气地走了。
长贵看着谢广坤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说:不是我的事就不是我的事,硬往我身上安,我也不会承认。
谢大脚拉下脸来,说:够了长贵,别给我演戏了,你怎么想的我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你想让我去给王大拿道歉,你想到镇上去工作,你自己不好意思说,想出这么个办法,你一个人伤我还不够啊,还让谢广坤带人来闹,你把全村人都发动起来了,长贵,你是让全村人都来给我施加压力啊?
长贵说:大脚,你别,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大脚哭着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招商引资你就能死啊?不到镇上干你就不能活了?你还想让我在这个村呆吧?你要不想让我呆,我走!
王兵终于为谢永强办理了贷款。
谢永强到营业所去办手续,正好遇见王小蒙去存款。谢永强有些吃惊,他说:小蒙,你怎么来了?
王小蒙说:我来存点款,你……
谢永强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来办点贷款。
王小蒙认真地说:别办了,我这里有。
谢永强说:已经填好单子了。
王小蒙说:填好单子也不办了,走啊。王小蒙拉谢永强。
谢永强坚持着:我已经跟你爹说好了……
王小蒙说:我知道你说好了,可你现在把钱拿走,他也不知道啊。
王小蒙把包里的钱掏出来。
谢永强摇头,他显得很固执,他说:小蒙,别这样,真别这样,这样我会不舒服的。
王小蒙停下了。王小蒙看着永强。永强慢慢地抬起头。
王小蒙看着永强:永强,你太要强了。
谢永强没有说话。
营业员叫着:谢永强,过来办款。
谢永强走了过去。
七
谢永强的果园忽然热闹起来。王技术员带着一帮工人开始修建着水渠。运输石头和沙子的车辆每天从村道上穿过。给村里的人感觉是谢永强要干一番大事情,而谢永强也对他的事业充满着信心。
开工后,王小蒙到谢永强的工地上专门看了看,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几箱啤酒。谢永强道谢,说客气话,王小蒙感觉谢永强有些生疏起来。她不高兴地说:永强,我是你女朋友,你怎么这样?
自从王小蒙的事业发展起来以后,谢永强的心态就一直不舒服,他希望自己能够强大一些,可是,他的运气总是不好,果园到现在还是一分钱也没看到,还要继续向里面赔着。好在谢永强看到了果园的希望,他的人生态度还是积极的,饱满的。
他对王小蒙说,他这么做不是对她有意见,或者说疏远,而是想让自己的事情更加独立自主一些,同时他也希望王小蒙能够理解。
一天,谢永强让齐三太给他招聘的大学生来了,是个女的,叫陈艳南,长得挺漂亮,来的时候还骑着一辆电动车。
陈艳南进村见到的第一个人就赵玉田。当时玉田和刘英刚好从花卉基地干活回来,陈艳南向他们问道。
玉田几乎一下子对这个陈艳南有了兴趣,追着人家看了又看。惹得刘英不高兴起来。
谢广坤追着叫着:七哥,不能由着他,想个办法,比如,抓紧让他们把婚结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老七站住了,很愤怒:广坤,你当我们家是傻子啊,你儿子都要把那个、那个什么艳、艳南陈弄到家里住了,还跟小蒙结什么婚啊?你想让我们家小蒙给永强做小啊,你真会想!
谢广坤蒙了。他感觉这事有点闹大了。
但是王小蒙感觉谢永强不会这么做,她说:爹,我觉得永强不会这么做的。
王老七一点迁就的意思也没有,他不客气地说:我不管谢永强会不会这么做,这次他要如果不把这个艳、艳南陈……
小蒙娘补充说:是陈艳南。
王老七继续说:……不把这个陈艳南退回去,我就不同意你跟谢永强再好。
王老七又说:自从你们定下来之后,我一再地迁就他,他建果园你帮他,我没说什么;咱豆制品厂这么忙,他不来帮咱,我没有说他什么;给他钱求着他结婚,他不结我没有说他什么;整了个女大学生来我还没说他什么。他得寸进尺,现在居然要把那女的弄到家里来住,他把我王老七当成什么?我王老七就是再好说话,也不能这么让我过不去吧。
王老七说完给王小蒙下命令说:别说什么原因,不把那个陈艳南的事说清楚了,以后,你们不能再来往。
村庄本来就不大,一点事情就传得很快,谢永强也听说了,他问谢广坤怎么回事。谢广坤说:我只是想刺激刺激他们家,让王老七、王小蒙提高警惕,早一天结婚,没想到,一下子给刺激大了。
永强娘埋怨谢广坤,说:不是刺激大了,是刺激跑了,人家王老七都不让小蒙跟永强来往了。她让谢广坤马上给王老七去说清楚,要不,就把儿子的亲事给整黄了。
谢广坤害怕起来,再次跑到王老七家解释。王老七不让谢广坤进门,谢广坤就不辞辛苦地在门外叫着。王小蒙看不下去,把门开开,谢广坤拉着王小蒙的手说:永强本来是想招聘一名男大学生的,我跑到镇上专门找到齐三太,给调了;还有,永强根本没让陈艳南在家里住,是我故意说的……
王小蒙吃惊道:叔,你干吗这样做?
谢广坤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就是想刺激你们一下,让你们家着急,早一点跟永强结婚!
王小蒙变得温和了些,说:叔,你怎么能这么做?
谢广坤说:叔也是一片好心是不是?再说我也没想到这事会对你们刺激这么大,我要是想到,说什么也不会……
王小蒙无语。王老七走过来,说:小蒙,你别信他的,刚才他还说这些事情都是永强做的,才多大会儿,又都变成是他做的了,他的话不能信。
谢广坤说:七哥,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有一句谎不是人。
王老七坚定了一个理,他说:广坤,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谢永强也不该弄个女大学生带在身边,他要是明白事,就该让那个陈艳南走,让她走,我啥话也不说,咱们还是亲戚。
谢广坤说:好,七哥,你放心吧,我一定让她走。
陈艳南在谢永强这里干得挺好,谢永强觉得这么无缘无故地把人家辞了,有点不讲道理,也有点让人看不起,他不同意。谢广坤在山上哭劝了半夜,见没有效果,就决定自己去找陈艳南。
谢广坤在村头等着陈艳南,陈艳南骑着电动车终于来了。但是当陈艳南说起她到这里来是齐三太分派过来的后,谢广坤又不敢逼陈艳南了,他显得有些恍惚。他觉得有必要给齐三太打个电话,即使不把陈艳南赶走,也要让齐三太给他换一个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