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能说:我不认识王大拿,可我认识刘大脑袋,救命之恩呢,就是那个……
长贵说:我知道,我知道,你说,你继续说。
刘能说:我去找刘大脑袋,让他帮助咱们村招、招商引资呢。
长贵兴奋起来地说:答、答应了吗?
刘能说:基本上答应了。
刘能接着说:主任,如果我把这事办成了,得有奖励吧。
长贵说:奖励,你要什么奖励?
刘能说:我没有谢广坤贪心,还非要把你顶下来想当村主任,你让我当个副主任行不行?
长贵笑了,说:刘能,只要我官复原职,你,副主任没问题。
刘能显得很激动,说:那,我就是刘、刘副主任了,嘿嘿。
刘能从长贵家出来,发现自己那包剩菜没了,往远处一看,一只狗叼着菜包在走呢。他骂:好你个狗日的,我有喜事,你也跟着沾光啊。
王老七见谢永强还没让陈艳南走,也生出了一个气老谢家的方法,他想趁着王小蒙进城的空,在家里贴一张招工启事,招男的。他买了纸和笔去找赵玉田写字。
赵四、玉田正在花园里整理着花。赵四说:玉田啊,这刘英在刘能家呆着也不对啊,你还是把她叫来吧,在那里住着我和你娘心里都不踏实。
玉田不在乎地说:有什么不踏实的,爹,我是太了解她了,你放心,用不了两天,她就会老老实实、乖乖地回来。
赵四说:我估计,这回不给她买电动车怕是不行了。
玉田笑着说:爹,你别担心,你儿子有办法治她。
赵四有些佩服地看着玉田,说:我儿子比我厉害。
王老七拿着纸笔走过来,赵四一家热情地与王老七打招呼。赵四指着王老七手里的纸问:七哥,你这是……
王老七说:找玉田写几个字。
赵四说:玉田会写什么字,放着谢永强大学生不用,找他干吗?
玉田不高兴了,说:什么意思,大学生写字也有不好的,别小看我啊。七大爷,你写什么,我给你写。
王老七说:就想写个招工启事。
玉田说:又要扩大规模啊,小蒙真厉害,当初我要跟她成了,非跟着她受气不可。
赵四说:这孩子说着说着就下道了,人家小蒙压根儿也没看上你啊。
王老七叹气说:哎,还不如早早结了呢,结了也没有那么多操心的事情了。
赵四担心地说:小蒙又怎么了?
王老七摆了一下手,说:不说了,让玉田给我写吧。
玉田接过纸,说:我先去练习练习。
赵玉田就找来一张报纸在上面练着笔。王老七在一边站着,看着,玉田问:七大爷,有草稿没有?
王老七说:没有什么草稿,就是说一个招工的事,不过呢,关键的你要写上一条,就是,只招男的不招女的。
玉田、赵四都很惊奇:怎么改招男的了?
赵四说:七哥,咱两个可是老兄弟,我得给你建议一下,要说招工,还是女的好使唤,男的毛病多,还是招女的。
王老七坚持着,说:招男的。
玉田说:到底是招男的还是招女的,我这一写上可就不好改了。
王老七果断地说:招男的,你就这么写。
赵四很有些不解。玉田写着写着忽然停了下来,问:七大爷,这招男的是小蒙的意思?
王老七说:不是,是我想这么做的。
谢广坤走后,刘能连忙打着手电筒在菜园寻找着刘大脑袋的名片。竟然找到了,他决定明天就去找刘大脑袋。决定完之后,他又想到了路费问题,他想这既然是公事,也应该在报销之列,他又去谢广坤家找谢广坤要路费。
谢广坤却给永强娘说自行车的事呢。
永强娘不乐意地说:自行车钱说不要就不要了?
谢广坤说:你懂什么,长贵这主任被齐三太停了,正空着呢,刘能如果真把王大拿替我给请回来,村主任就是我的了,还能挣不回那辆自行车钱?
这话正好被刘能偷听着了。刘能吃了一惊,他想,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广坤、永强娘听到笑声,跑出来看。刘能装出一副刚来到的样子,说:广坤,我走了,来给你道一下别。
谢广坤说:还让你来,我该去送你的。
刘能说:不用,不用。
谢广坤说:晚上回来吗?
刘能说:回来。
谢广坤说:那,我,我去村头迎你。
刘能笑着说:不、不用,走、走了。
谢广坤说: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刘能说:好,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刘能走了。
刘大脑袋对刘能很热情,他很认真地把刘能的来意向王大拿作了汇报,王大拿说:我本来也没放弃到象牙山村投资,让谢大脚来道歉,只是跟谢大脚治气,现在,刘能来了,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他让刘大脑袋好好接待一下刘能。
刘大脑袋说:怎么答复呢?
王大拿想了想,说:就说考虑一下就派人到他们村里去考察考察。
刘大脑袋把王大拿的话给刘能一说,刘能乐坏了。
刘能说:那我当村主任的事就有希望了!
刘大脑袋不太理解,刘能就说:兄弟,我看你也不是外人,哥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听说谁能把王大拿招到村里,就让谁干村主任,你哥我也想过过官瘾,嘿嘿……
刘大脑袋笑了,摸了一下刘能的头,说:就你这头,你,你也想当村主任?
刘能说:本来上面还有几根毛,刮去了,如果影响我当村主任,我可以留起来。
中午,刘大脑袋还招待了刘能一顿饭,刘大脑袋点的菜有点多,没有吃下,刘能提出打包,刘大脑袋就给刘能打上了。
回来的车上,刘能一直小心翼翼地提着它,不停地喊着:离我远点啊,别给我碰破了。
同座的一个小伙子问他是什么好东西。刘能说:我不给你说。
谢广坤一直在村头等着他呢,他在等待着刘能给他带来的好消息。刘能一下车就看见了他,他笑了,他想:谢广坤,你就是等也没有用,我能把这么好的事情让给你,美的你。
刘能就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一堆荆条后面藏了起来,直到太阳落山,谢广坤走了,他才进村。喜悦包围着他,他觉得不应该马上回家,而应该与长贵沟通沟通,所以,他拐了个弯,先去了长贵家。
他怕手里的剩菜被长贵看见了留下,就放到了长贵家门口的一块石头上。他想一会儿从长贵家出来的时候再拿走。
长贵看见刘能有点吃惊,说:刘能,你有事?
刘能说:有事,我刚从王大拿那里来……
长贵一下坐了起来,他有点不太相信,他说:你认识王大拿?
九
在谢广坤几乎感觉自己在招商引资这件事情上没有指望的时候,他女婿皮校长给他提供了一条信息,皮校长说:我忽然想起王大拿来那天,刘能好像救过王大拿的一个人,刘能如果出出面,或许,能把王大拿给请来。
谢广坤想了想说: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刘能那人太能了,他不可能帮我。
皮校长说:他爱贪个小便宜,你要给他点好处,说不定就行。
谢广坤说:死马权当活马医,反正,暂时也找不到什么好路,我就在刘能身上赌一把。
谢广坤去敲刘能家的门,刘能有点害怕,他以为谢广坤是来要自行车的钱呢,他对刘英娘说:看样子今天要破财了。
刘英娘说他:弄两个钱你整天装着,装着,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要了,早给人家不就完了,非要等到人上门来要,你说你什么人这是。
刘英娘又说:快点给人家,别让人骂咱是孬种。
刘能答应着,把谢广坤请进来,还装模作样地问谢广坤有什么事。谢广坤没提自行车的事,有大事要办呢,那个不能提。他说:老刘,我是为公事来的。
刘能说:公事,啥公事?
谢广坤说:还是关于招商引资的事,咱们上次不是讨论了一次吗?
刘能说:记着呢,还发了纪念品。
谢广坤说:纪念品是发了,可效果不好,谢大脚到底没把王大拿给请来啊,咱们村里还要发展啊,是不是?我想来想去,还要组织组织大家,想想办法,把王大拿给请回来。
刘能说:长贵咋不组织啊?
谢广坤说:长贵,现在是越来越听谢大脚的了,谢大脚说东他不说西……长贵,没希望了,不说他了。我之所以主动站出来张罗这事,一呢我是个大学生的爹,再者呢我又是王小蒙的老公公,得有点高姿态是不是。老刘,你也是村里的人物,有什么劲都要往外使,是不是?
刘能谦虚地说: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也不认识有钱人,就是想使劲也使不出来啊。
谢广坤开始拍刘能的马屁了,说:我分析来分析去,咱们这个村里有劲的,除了谢大脚就是你了。
刘能对这个马屁不太愿意接受,他说:广坤,瞎说吧你,我,我怎么能跟谢大脚比,人家谢大脚跟王大拿那是一头热的关系,我不行。
谢广坤说:直接关系你是不行,间接关系一定行。
刘能说:啥间接关系?
谢广坤提醒刘能:谢大脚打长贵那天,你不是救了王大拿一个人吗,你去找找他,一定行。
刘能兴奋起来:你说的是刘大脑袋啊。
谢广坤说:对,就是他,脑袋挺大的,好像腿还有点毛病。老刘啊,全村人的发展和幸福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啥话我也不说了,一句话,拜托了!
刘能忽然想到了自行车的事,他想向谢广坤提一个条件,他说:我还有一句话,就是,既然是公事,总得发件纪、纪念品吧?
谢广坤说:来时急一点,没给你准备,过两天给你补上。
刘能说:还过什么两天,我这里不是还欠着你一辆自行车钱吗,干脆,就算纪念品得了。
谢广坤想了想只要刘能能把这事办成,一辆自行车就一辆自行车,他说:好,好,就算你的纪念品。
刘能有点欣喜若狂,他说:咱可说好了,谁要反悔谁是驴。
谢广坤说:好,好,是驴,是驴。两个人说着,还击了一下掌。
刘英娘一直怕刘能,她说:我可不敢打他,他好过来还不得吃了我。刘英,要不你打?
刘英更不想打,她说:娘,别胡说了,我当女儿的怎么能打他,不行,绝对不行,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坏了。
刘能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激动中,并且越来越有严重的迹象。刘英娘着急地说:可这样下去也不行啊。
正在这时候,谢广坤来了,谢广坤手里还提着送给刘能的山货呢,他是来打听一下,刘能去王大拿那里的消息的。这个傻瓜,还对刘能抱着希望呢。
谢广坤喊门:老刘在家吗?
刘英娘高兴起来,说:来帮忙的了,英子,你快请广坤进来。
刘英站起来,请谢广坤。刘能激动地在床上笑着。
谢广坤说:怎么了这是?
刘英娘说:一听长贵说要让他当副主任,就高兴成这样,我们正着急呢。
谢广坤吃惊起来,问:什么副主任?
刘英娘说:别管什么副主任,你抓紧打他一巴掌,把他打回来吧。
谢广坤说:你,你得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也不能乱打人,是不是?
刘英娘说:你也知道的,这不是要请王大拿来投资吗,王大拿答应了,长贵一高兴说让他当副主任,他一听就成这样了……
谢广坤很震惊,说:刘能已经跟、跟长贵接上头了?
刘英娘说:啥叫接上头了,说的特务似的,昨天晚上见了一面,这不刚才又见了一面……
谢广坤很生气,说:刘能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刘英娘说:回来了……你问这么多干吗?你,你到底打不打,你要不打我到外面找人打。
谢广坤气坏了,发着狠说:打,打,我能不打吗!刘能,你也真该打,你说你,好好的你怎么干出这事来呢,对不起了。
谢广坤照着刘能的脸就是一下子。谢广坤还想再打,刘能一下子醒过来:广坤,你、你怎么打我?
谢广坤说:我打你是轻的……我还要打呢。谢广坤说着挥起了手。刘能躲藏着,说:你打人还有理了?
刘英娘不知道谢广坤胸中的愤恨,说:你还得谢谢人家广坤呢,他要不把你打回来,你还不知道成啥样呢。
刘能似乎明白过来,说:是,是吗?广坤,谢谢啊,你坐你坐。
谢广坤说:我听说你要当副主任了?
刘能笑了,说:有、有这事?
谢广坤说:刘能,这做人可不能这么做啊,我让你去找刘大脑袋,请王大拿,出主意的是我,这好事咋都揽到你自己头上了呢,这事有点不对吧?
刘能说:有啥不对的,你又是开会,又是到我家的,还不是为了这事。广坤,啥也别说了,我当了副主任会照顾你们家的,补一补我在这事上欠你的情,好不好?
谢广坤说:还好不好,给我打官腔啊,还照顾我,你要是主任还有照顾我的可能?一个副主任就没啥了,什么事都那样,一副就完,吓不着我,该怎么的还怎么的。我就说这事,本来是为我去的,弄到最后,成了这,这也太不是人做的事了。
刘能说:你说话嘴巴干、干净点。
谢广坤说:不干净你还能把我吃了。谢广坤一副要战斗的样子。
刘能说:怎么,想、想打架?我不跟、跟你打,要搁以前我会跟你打,现在不、不打了,我是有身份的人,有身份的人不、不打架。
谢广坤摸了一下刘能的光头,说:有身份的人就你这样,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齐三太笑了说:这也是个调人家的理由啊,永强,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做事想问题都要大气一点,以后,你的果园搞成大型的果品公司就不用女工了?先别说调的事,再做做小蒙的工作。我给你说那个陈艳南可是这一批里最好的,真调走了你会觉得后悔的。
谢永强说:我知道,表叔,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可我现在压力很大,以我的性格,要不我也不会来找你的。
齐三太想了想说:既然这样,我就想法帮你调一调吧。不过,也别太着急,人家也是名在册的大学生,我总得给人家找个合适的地方吧。
谢永强说:好的,谢谢表叔。
十
刘能家一下子成了热点。
长贵提着酒去了刘能家。刘能正在菜园里忙着,看见了酒,连忙接了过去:这、这是干啥,这事,这事也太大了吧,主任,你、你说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长贵客气地说:你,功臣呢,应该的。
刘能兴奋地渲染着长贵送来的酒,有一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的意思,他说:啥功臣,就是跑一跑腿的事,还让你送来这么好的酒,你看看,这多、多不好意思。
长贵看看外面说:那个啥,不好意思的,咱屋里说去吧,在外面让人家看见了不好。
刘能扶长贵到屋里,给长贵倒水,说:主任,喝、喝水。
长贵说:老刘,你别客气,一点不渴,我就想问问,大拿那边有没有消息呢,我夜里都没睡着觉。
刘能说:确切的消息还没有,不过,保证没事……
刘能家的电话忽然响了。
刘能说:说不定就是消息呢。
电话果然是刘大脑袋打来的,刘大脑袋说他马上就到村里来,做投资的前期考察工作。
长贵连忙抢过电话,说:我是长贵啊,村里的主任。你好啊,向你致敬啊,欢迎你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啊。
刘大脑袋说:要求嘛,要求当然是要有的,一,绝不能再发生上次那样不礼貌的事情;二嘛,总得有点掌声吧;这三嘛,等我想好再说好不好?
长贵满口答应着:好,好,太好了,我们象牙山村两千多老少爷们儿,随时等你来。
长贵扣上电话,跟刘能握手:老刘,谢谢你啊。
刘能与长贵握着手,说:不客气不客气,自己人自己人。那,副主任的事……
长贵说:回头我跟其他几位村委透透气,副主任就是你了。
刘能兴奋地笑了,说:你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村干部了?
长贵说:基本上是了。
刘能激动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脸都变形了。刘英、刘英娘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长贵说:快扶到床上让他歇着,一会儿就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长贵走了。刘能在床上躺着,情绪很激动的样子,好像中风了一样。一点也不老实,不正常,很恐怖。
刘英娘说:不会出事吧?
刘英说:不会,高兴的,我上学时学过,一个叫范进的人中了举,就这样。
刘英娘问:后来怎么治好的?
刘英说:他老丈人一巴掌给打好的。
刘英娘说:我爹早就没了,不能来打他啊,别人打好使不好使?
刘英说:估计也好使。
刘英娘说:长贵走了,如果不走,让他打一下也成啊。
刘英娘露出很惋惜的表情。刘英说:娘,要不你打爹一巴掌吧,你看他这样多难受啊,早打早不痛苦。
玉田笑了。王老七说:你笑什么?
玉田说:七大爷,你是不是想用这个招工启事气一气谢永强?
王老七不说话。
玉田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说:那,我明白这个招工启事该怎么写了。
玉田挥着笔写着:招工启事,因工作需要,急招男工数名,要求相貌英俊,身材魁梧,身高一点八米以上……
玉田特意把男字写的很大,周边还用一串“男”字装饰了一下。
王老七看着,很满意:好!
王老七回到家,把启事往大门口一张贴,很快就引来了一帮人前来观看,谢永强的娘正好从菜地里摘菜回来,看见了就去果园叫谢永强。谢永强先是一愣,明白过来以后就说:她愿意招谁就招谁,我不去看。
永强娘说: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你傻啊,快去,你去了说不定,小蒙就不招了呢。
王技术员也劝永强说:永强,去吧,有些事情就这样,你去了就是一种样子,不去就是另外一种样子,只差这么一步,去吧。
永强娘拉了永强一把:走啊。
永强只好跟着娘走。
招工启事前,一帮男青年在排着队。王老七做这种事情没有经验,他有些慌张地看着大家。
小蒙娘说:她爹,你是不是有点把事情闹大了?
王老七说:大什么大?
小蒙娘说:你要把谢永强气得跟咱小蒙真的分了手,我看你怎么收场!
王老七被吓了一跳。小蒙娘说:干脆,咱们让大家回去吧。
王老七想了想豁出去了,他说:分手就分手,真分了手就说明他谢永强的心变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王小蒙从城里送货回来了,她不知道门口发生了什么事,跑过去一看,明白过来,气坏了。她说:爹,你怎么能这么干呢,你……
王小蒙一把把招工启事揭了下来。
青年们喊叫了起来:这是干什么?我们等了这么长时间了,骗人啊。
王小蒙跟大家解释说:对不起啊,这事我不知道,都是我爹的意思,其实,我们豆制品厂也不缺工人,大家请回吧。
王老七一下子站到前面,说:她说了不算,我们这个厂缺工人,大家都不要走。王老七说着,把启事从王小蒙手里夺下来,往墙上贴。王小蒙把贴上去的启事往下面揭。爷俩来来往往,争执起来。
青年们喊:干什么你们,到底招工不招工?
王老七生气了,说:小蒙,这事,你必须听我的,你要不听我的,这豆制品厂,你就别办了!
王老七生气地往墙上贴着招工启事。王小蒙看着眼泪下来了。
谢永强走了过来。谢永强看着王小蒙,停下脚步。王小蒙与谢永强对视着,泪水在王小蒙的脸上滚动。
王小蒙把脸转了过去。
谢永强去找了一次齐三太。齐三太很是吃惊,说:永强来了,我正要出去呢,快进来坐下。
谢永强说:我不坐了表叔,把事给你说说我就走。
齐三太说:什么事?
谢永强说:是陈艳南的事,表叔,我不想用她了,你能不能帮她调一调,调到别处去。
齐三太说:怎么,她技术不行还是……
谢永强说:都不是,是,我也不好意思给你说。
齐三太说:有什么事说就是,我又不是外人。
谢永强说:就是,小蒙家对我用一个女大学生有意见。
刘能愤怒地说:我这头可是要戴乌纱帽的,再乱摸我就生气了。
谢广坤说:别生气,咱们先算算账。
刘能说:什么账?
谢广坤说:我的自行车钱。
刘能想赖,说:不是当纪念品了吗?
谢广坤说:你为你自己办事,我还给你发纪念品啊,你是不是想纪念品都想疯了?
刘能掏出二百块钱,说:给你,清了啊,再别找我啊。
谢广坤说: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还找你。
说完谢广坤转身走了。没走两步谢广坤又停下来,转回去又把他带来的山货提走了。
刘能说:什么好东西,等我当了主任,有的是。
谢广坤说:你就是当了省长,我也不送你。
刘能说:干部要反腐败,送我我也不要。
永强娘在晾晒着干货。谢广坤很失败地走了进来,一脸苦相。
永强娘说:怎么了这是?
谢广坤眼泪下来了:他娘,完了,我让刘能这个狗日的给算计了。
谢广坤说着身子一松倒在了地上。永强娘吓坏了,连忙把香秀接过来给谢广坤打吊瓶。皮校长、谢兰、谢永强也都来了。香秀笑了,说:真是怪了,我爹前两天因为村主任病了,听说刘能叔也出了点事,现在又轮上了你们家,急火攻心,我看这病都有经验了。
谢永强说:爹,你说你,这么大岁数,至于这样吗?
谢广坤说:岁数大怎么了,岁数大就不能当官了?马克思岁数那么大还领导世界革命呢。你年轻怎么了,还不是在果园修水渠?我看啊,这个家就数你不孝顺,当初你要是心疼我,让王小蒙去找一找王木生,这个村干部还能盛到刘能碗里?
永强娘说:你胡说什么。
谢广坤说:不说了,说起来这事我就有气,要说这王小蒙有本事倒是有本事,可,有本事有什么用,我也沾不上她的光,还不如香秀呢,打个针吃个药啥的还方便些。
香秀不好意思了,说:看你说的,我哪有王小蒙好,是不是永强?
谢永强没说话。谢广坤又问起陈艳南的事情,谢永强说:齐三太答应等一等就给调。
谢广坤不爱听了,说:还等什么等,再等王小蒙就跑了。我原来想当这个村干部,还处处小心翼翼,怕得罪他,现在村干部被刘能抢了去,我还小心什么!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陈艳南调走,别弄到最后,我没当上村干部,你的王小蒙再没了,那可真是鸡飞蛋打了。
谢广坤要打电话,好歹被大家拦住了。香秀见大家乱着,站起来走了,谢永强出去送着。
香秀笑着说:好了,不要送了,别让王小蒙看见了。
谢永强说:没那么严重吧。
香秀说:我想起来了,以前咱们好的时候你好像还没怎么送过我呢,现在反而……人,真是奇怪。
谢永强说:你跟李大国都登记了,咋还不结婚呢?
香秀说:早就想结了,这不牵扯到我到李大国那边怎么工作嘛,正想办法呢。永强,我怎么感觉你跟王小蒙也若即若离的。
谢永强说:不会吧,我们一直很好,只是,她忙她的豆制品厂,我忙我的果园,没有什么事情。
香秀说:那,那个陈艳南是怎么回事?永强,王小蒙不错的,你别三心二意啊。
谢永强说:怎么会。
王老七去超市买烟,回来的时候忽然看见永强跟一个女的在一起,他把香秀当成了陈艳南,连忙回家让王小蒙来看。王小蒙跑出来,见是香秀,释然了。
香秀笑了,说:这么巧,专门来的吧?
王小蒙说:不,不是……我正好路过。
香秀说:永强他爹病了,我去打针呢,刚出来。
王小蒙问永强说:你爹没事吧?
谢永强说:没事,有点上火。
香秀说:你们说吧,我走了。
香秀笑着走了。
谢永强说:小蒙,正好,我也正找你呢。
王小蒙说:找我,有事?
谢永强显得很客气:嗯,有事,因为陈艳南的事,让你受委屈,我深表歉意……
王小蒙笑了,说:永强,怎么这么客气了。
谢永强说:不是客气,我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王小蒙说:别解释了,我一直说我对这件事情不太在意,关键是家里人,还有村里人,不瞒你说,就在刚才,我爹还又说起这事呢,我听见,躲在屋里都没敢出来……王小蒙显得很感伤。
永强说:我已经找我表叔了,让他抓紧把陈艳南调走。
王小蒙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真的?永强点了点头。
刘一水在谢小梅房间住了一段感到不舒服,找了理由跑回来了。他在自己的房里睡觉,感到既轻松又愉快,竟然接连好几天不到谢小梅那里去了。谢小梅有点生气,同时,决定到刘一水房间看看。夜里,去喊刘一水的门。
刘一水穿着短裤开门,然后跑回床上,撩起一片被角对谢小梅说:来吧。
谢小梅看了他一眼,说:来,来什么来,看看你乱的,猪窝一样。
谢小梅说着环视了一下刘一水的房间,说:你看看你这衣服扔的,还有鞋子、袜子……
刘一水不好意思地笑着:我扔惯了。
谢小梅说:惯了,惯了就不能改了啊,睡衣呢?
刘一水连忙把睡衣从枕头下面拽出来,想重新穿上。谢小梅看着他的窝囊样显得很生气,说:睡衣是穿在身上的,你怎么当枕头枕了?你看看折的,你看看像抹布似的。刘一水,我怎么教你学好,你怎么就不去学呢。
刘一水说:我感觉是在我自己屋里,随便一点。
谢小梅不放过他,说:那,将来咱们结了婚,你也这么随便吗?
刘一水不说话,只是笑。谢小梅要走。刘一水慌张了,连忙爬了起来,说:小梅,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这就起来收拾……
刘一水穿上睡衣,一件一件地整理着衣服。
谢小梅在一边生着气,看着。一边看,一边摇着头。
刘能家。刘能在开着橱柜,翻着衣服。炕上堆了一大堆旧衣服。刘能没有找到满意的,很遗憾的样子,怎么就找不到一件合适的呢。
刘英娘说:你这是干什么,搬家啊?
刘能说:找件像样的衣服啊,我就要当副主任了,总得穿得像回事吧。你说你这个老婆是怎么当的,跟你结婚都这么多年了,你竟然没有给我攒下一件像模像样的衣服。
刘英娘说:说的什么话,这么多年我让你光腚了,哪件衣服不合身?不合身也没见你哪件衣服穿着穿着从身上掉下来,我看你一要当个副主任就有点不知道姓什么了,小心点,别尾巴翘起来不会走路了。
刘能说:注意一下语言,我都要当干部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我了,没大没小的,要讲究一点。
刘英娘说:哈,想让我叫你老爷啊,木的你!刘能,你不要以为你就要当干部,就在家里摆架子,我不吃这套。
刘英娘从衣服里抓出一套,说:挑什么挑,哪件都是钱买来的,我看这件就不错,就穿它。
刘英娘一把把衣服扔给刘能。刘能接过去老老实实地穿上,很难看。刘英伸头看了一眼,笑了。
刘能瞪眼,说:去。
刘英退出。
刘能自己跑到镜子前看了看,跟刘英娘商量:衣服凑合凑合就这么地了,还有一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刘英娘问:什么想法?
刘能说:都要当干部了,我总得买一个手机吧?
刘英娘说:你是当村主任,还是个副的,又不是去当镇长,咱们村就这么大块地,一嗓子就喊到头了,买什么手机。
刘能说:那,要是镇上有人找我呢?
刘英娘说:你镇上认识几个人,谁给你电话?
刘能说:当了主任电话就多了,再说,我如果到镇上开会,你有个什么事,也好找我啊,是不是。
刘英娘想了想说:到时候再说吧。
十一
长贵决定到镇上齐三太那里去汇报汇报招商的事情,他希望齐三太一高兴能够让他官复原职。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还打了一条领带。
刘能也穿了一身比较新的衣服,在长贵家门前晃荡着。
长贵说:老刘,你怎么跑来了?
刘能说:我就知道你要到镇上去,来送送你。
长贵说:不用。
刘能说:要送,走、走吧。
长贵一点不想让他送,但是又没办法,说:那,那好,我走了。
长贵正要上自行车,刘能不满意地说:这就上啊,不、不好吧?既然我来送你,就、就要走一段,这就上,不好看。
长贵只好说:好,走一段。
长贵推车在前面走,刘能在后面像模像样地跟着。
谢大脚端着一盆水在超市门口洒着。水花四溅,溅起一片尘土。长贵推着自行车走过来。长贵的心情很复杂,他求谢大脚去给王大拿道歉,谢大脚不去,没想到,这事却让刘能给他办了,他是既高兴又不太愿意表现出来,他怕谢大脚受刺激,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他看了谢大脚一眼,挺了一下胸,对刘能说:老刘,我走了!
刘能有些奇怪,问:不给大脚打个招呼吗?
长贵说:不打了。说完上车走了。
谢大脚很不满地看着他,说:不理我啊,有本事,你永远不理我,我就是不去请王大拿,看你能怎的,看你还能活吧,我非改改你的官瘾不可。
刘能笑。谢大脚说:你个刘能子,你笑什么笑?
刘能说:不要你去请了,我已经请完了。
谢大脚很吃惊,说:你,你请完了?凭你这样?吹牛皮吧?
刘能瞪着眼睛说:一点不吹,我兄弟,刘大脑袋马上就要来村里考察了。
谢大脚说:我记得你可是独生子,你什么时候又有了一个兄弟。
刘能解释说:后,后认的,就是王大拿的手下,你也认识的,还被你打过呢……刘能怕谢大脚不明白,提示着,指着地上的一把凳子:就用这玩意儿,想起来了吗……
谢大脚想起来了:噢,想起来了,是那个大头大脑吧,跟你一样,都是缺德玩意儿。
刘能说:你哪能这么说呢,大脚,他就要来咱们村考察了,到时候你千万态度好点,要不,又要出事。
谢大脚说:听你这么说,王大拿真要来投资了?
刘能接过来,撕开了,点上一支,对谢大脚说:记账。
谢大脚说:记什么账,往哪记啊?
刘能说:记村、村委会账上。
谢大脚说:村委会账可不是随便记的。
谢广坤支持说:就是。
刘能说:那长贵怎么能随便记?
谢大脚说:你可别乱说啊,长贵平常抽烟喝酒的,也是自己掏钱,没随便记过。
刘能不相信,说:谢大脚,你是不是小看我这个主任是副的?
谢大脚说:不是小看,本来就这样。
谢广坤笑了,并且笑得很厉害,他说:我说你这副主任不管用吧,就是不管用。
刘能急了,他这可是第一次行使权力,如果不管用,显得很丢人,也不够谢广坤笑话他的,他说:我今天非记账不可,大脚,你就先给我记上,有什么话,等长贵回来再说,出了什么问题,我刘能负责。
谢广坤认真了,同时更多的意思也是不想让刘能得逞,他说:什么意思?当了副主任就可以随便记账,那老百姓的钱就是再多也不能乱花是不是。大脚,你要给他记,我就到镇上、到县里去告,我今天就要他刘能明白明白这副主任到底有多大。
谢广坤这么一说,这事就变得更加严肃起来。谢大脚坚定地说:刘能,我不能记。
谢广坤对谢大脚竖起了大拇指,说:大脚,好样的!
刘能急了,想了想说:我给长贵打电话,让长贵给你下命令。刘能说着抓起谢大脚的电话,趴在墙上找着长贵的号码。墙上有一张纸,纸上写满了村里人的电话号码。刘能找到了,他一边拨号,一边说: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就不信我这个副村主任不、不管用!
长贵接到电话很意外,他问:老刘打电话干吗?
刘能说:……是这么回事,我从大脚这儿拿了一包烟,想记账,记在咱村委会上,大脚不给我记,你能不能给她安排安排……
长贵觉得这事有点荒唐,他说:你抽烟,哪能往村里的账上记,我都不能记,别说你……要不,这么的,你把王大拿跟我联系上,也帮了我的大忙,这烟,就记在我身上吧,到时候我会给谢大脚结账,啊……
长贵扣了电话,自个笑了,说:他还以为这村委会还有多大的油水呢,这个刘能,怎么想的。
谢广坤笑了,说:我说你这个副的不管用吧。
刘能说:不像你说,说的那样,多少还是有用的。大脚,你记账,长贵说了,记在他身上,他回头给你结。
谢大脚不愿意记,她说:记在他身上?他的账都还没结呢,我正想找他要账呢,不记。
刘能说:不记我就不、不管了。
刘能要走。谢大脚不让:不能走,给钱。刘能硬要走,还做出了逃跑的样子。谢大脚喊:广坤,你帮我拦着他。
谢广坤上前抓住刘能,谢大脚也上来了,两个人把刘能按倒在地,谢大脚上去掏着钱。
刘能叫着:还要抢、抢劫啊。
谢大脚从刘能身上把钱掏出来,笑着说:能的你,你还能从我这里讨到便宜?
刘能爬起来,说:太不把我这副村主任当作一回事了吧,你们等着,等到犯到我手上,我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刘能有些郁闷地走了。谢广坤笑了,说:大脚,干得好,对待这样的坏人就应该这么办。
谢大脚忽然想起了谢广坤对待她的一些不好的往事,她说:别说他,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广坤说:我,没得罪你吧?
谢大脚说:用带鱼鼓动大家来找我的事,你忘了?
谢广坤笑着说:往事了往事了,不提了,我走了。
谢广坤提起酱油瓶正要走,谢大脚说:还没给我钱呢。
谢广坤停下,掏钱说:我是忘了,跟刘能不一样,本质上有区别。
镇上,齐三太正在跟一帮干部说话。长贵推门进来,领导们打着招呼,齐三太说:长贵,是为香秀的事来的吧,我这段时间太忙,等一有空,我就去给她办办。
长贵说:谢谢镇长了,不过呢,我来主要还有别的事情向你汇报。
齐三太说:什么事?
长贵说:王大拿决定到我们村投资了。
齐三太很振奋,说:真的!那你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可别出了问题。
长贵表态说:不会了。接着长贵问起自己村主任的事。
齐三太笑了笑,说:你是想说村主任停职的事是吧,当然要给你恢复了。还有长贵,我说话算话,不光要给你复职,还要让你到镇上工作。
长贵眼睛大了,说:真的?
齐三太说:真的,有文件在这放着呢。
齐三太说着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
长贵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镇长,我的好镇长,你说,你说我怎么感谢你好呢,我,我今天非请你吃饭不可,你要不答应我今天就坐在你办公室不走了!
因为有好多的事齐三太答应下来,就把王云、王霞还有王天来也叫了来,吃饭的时候又把王天来到村里工作的事落实了一下。
长贵说:这个简单,没问题啊。
这酒喝得痛快,直喝到日落西山,才散开。回去的时候,长贵自行车都没法骑了,又是扛着回去的。
谢大脚走过来,站在远处向长贵门前看。
长贵向谢大脚方向看了一眼,大声说:看什么看,鬼鬼祟祟的,要看就大大方方地过来看,伸头伸脑的,装什么含蓄。
谢大脚走过来,说:官复原职了是不是,又当上村主任了是不是?大声大气的,说话给谁听,幸亏不是多大的官,要是给你个省长,你还不得放一颗原子弹。
长贵笑着说:我没有原子弹,我要有原子弹,我就真放上一颗。谢大脚,我给你说,我憋了好长时间了,你说你因为王大拿给我治了多少气,今天这样,明天那样,我左不是右也不是。现在好了,没用求你,商我也招来了,村主任也给我恢复了。
谢大脚说:你本事大,你能耐,你光棍,你好汉!你就是再光棍再好汉再能耐,你还不是长贵吗?一天还吃三顿饭,还得在这村呆着。
长贵笑了说:不在这村呆着了,因为这事,齐三太还把我调到镇水利站去了,你没想到吧?
谢大脚吃惊问:真的?
长贵说:真的,今天齐三太一家把喜酒都给我吃了,还能不真。
谢大脚赌气,说:真有什么了不起,我不稀罕,哼!
有人喊谢大脚买东西。
谢大脚显得很激动,大声说:呸,我不稀罕!
谢大脚走了。长贵被谢大脚吓了一跳,表情有点不自然。
谢大脚回到超市就有些失神,一直呆坐着。一小孩跑过来买雪糕。
谢大脚生气地说:没了。小孩子吓跑了。
长贵也坐在炕上想着什么。香秀下班回来,说:爹,想什么呢?
长贵说:我跟你大脚婶说了我要到镇上去的事,她呸了一声,就走了,情形有点不对啊。
刘能说:那可不。
谢大脚说:那长贵的村主任呢?
刘能说:官复原职,那还用说,还让我当副、副主任呢。
谢大脚说:别说你的副主任,长贵不会提拔到镇上去吧?
刘能摇了一下头说:这个不好说,这不,正去向齐镇长汇报去呢,齐镇长一高兴说不定真的把长贵调到镇上去呢。刘能说到这里很兴奋,说:长贵如果调到镇上,我就好了。
谢大脚听说长贵有调镇上的可能,有些生气地说:好你个头啊!
刘能说:当然好了,长贵走,我这副、副主任就可以转正了。
谢大脚在刘能的头上狠狠拍了一下说:转你个头,刘能,我跟你说,长贵如果官复原职,你在我眼里是功臣,我敬着你;如果调到镇上去,这辈子你在我眼里没个好了。
谢大脚说着把盆里的水猛地倒在了地上,回超市了。
刘能疑惑不解地追过去,他想,调到镇上我更有功呢,怎么还没个好。他正要问谢大脚,忽然看见谢广坤提着酱油瓶过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点怕谢广坤,就在超市的货架后面躲藏起来。
谢大脚说:刘能,你干吗呢?
刘能说:我躲一躲广坤。
谢大脚说:躲他干吗?
刘能说:我当副主任,他有意见,怕他受刺激。
谢大脚笑着:多大点事,看你们折腾的。
谢广坤走进来,表情很灰,他有气无力地说:大脚,打瓶酱油。
谢大脚接过酱油瓶,说:广坤,怎么了,灰头灰脸的。
谢广坤说:这人啊,走运不走运都长在脸上,我灰头灰脸的,都被你看出来了,还不是被刘能气的。你说我托他去请王大拿,嘿,联系上了,功劳都弄到他自己身上了,你说这是什么人这是,气死我了。
谢大脚把酱油瓶灌好了,不屑地说:你们男人啊,没个好东西,就那么针鼻大的官,你看你们争的,血头血脸的,都快打起来了,我怎么说你们好呢。
谢广坤说:大脚,我不跟他们一样,他们只是想当官,我除了想过一过官瘾之外,主要的还想给村里办点事,就拿招商引资的事来说吧,我那是搭进去十八斤七两带鱼的,多大的事,一般人做不到。你要让刘能办这事,打死他也不会办。
刘能站起来,很不服气,说:广坤,小看我是不是,我刘能也知道,为、为人民服务,带鱼带鱼的,谁、谁买不起?什么时候我也发点纪念品。
谢广坤笑了:你也在呢,这官还没正式当呢,衣服都换了,这头以后也要留起来,要不,不像啊。
刘能摸了一下头,说:有、有这个打算。
谢广坤说:还,打算,还设计呢,不就是个副主任吗,别太当回事了,什么权也没有。
刘能说:啥叫什么权也没有,你当不上急的,有一句洋话叫什么,吃,吃不到桃子就说梨。
谢大脚说: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刘能肯定地说:就是这话。
谢广坤说:副主任,我根本就没看眼里去,你要是个主任我瞧了还能眼馋眼馋,副的,一边去!
刘能说:副的咋了,副的一样管用。
谢广坤说:管用个屁。
刘能说:就管用,大脚,给我拿一包烟,要好的。
谢大脚说:你要干啥?
刘能说:先别问,拿。
谢大脚拿出一包,说:十块。
谢大脚不说话。
长贵忽然发急了,说:孩子们都在外面了,一点都不讲究了是不是?一点都不顾影响了是不是?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前途了是不是……
谢大脚还是不说话。
长贵急了,说:好,既然你不顾,我也不顾了,管他这啥那啥的,爱咋咋的。
长贵一下子跳到炕上,哗,把上衣脱了。谢大脚紧张起来。长贵还要脱裤子,谢大脚连忙坐了起来,说:你干什么你?
长贵说: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既然……那啥,来吧。
长贵要拉谢大脚。
谢大脚害怕了,连忙跳下炕,说:还没弄明白你去不去镇上呢,别想。
长贵故意地说:啥想不想的,今天我非把你的衣服脱下来不可。
长贵抓着谢大脚。谢大脚吓得跑出了屋。长贵笑了,没想到这一着也好使。
十二
刘英在炕上翻着书,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她已经在刘能家呆了半个多月了。她在等赵玉田骑着电动车来请她呢。可是赵玉田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已经有点急了。刘英娘劝她:这么老呆着也不是个事啊,刘英,听娘的回去吧。
刘英考虑了一下,说:都呆了好几天了,再回去好吗?
刘英娘叹息着,说:你遇上赵玉田这个倔种有什么办法,再过几天他再不来,你不是更被动吗?
刘英有些不甘心,说:那电动车也不买了?
刘英娘说:你真想要,那车要不我跟你爹商量商量,我们给你买一辆。
刘能忽然走进来,马上反对说:我不同意,老娘们家,就是不懂事,怎么给刘英出这样的主意呢,这不是谁花钱的事,这是东风和西风的事。
刘英娘白了他一眼,说:还没上任呢,净整新名词,啥东风西风的。
刘能说:毛主席他老人家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上次,刘英被赵玉田压倒了,这次一定要赢回来。
刘英娘感觉这事很悬,她说:看你说的,能赢回来吗?
刘能信心很足,说:能,怎么不能,况且咱现在又有了有利条件。
刘英娘问:啥有利条件?
刘能说:我是副主任嘛,刘英,有信心吗?
刘英也觉得这是个条件,抬起头说:有!
赵玉田也在打着刘英的主意,他正在和赵四在花地里干活,太阳很热,玉田显得很烦躁,也是累极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他说:爹,咱在这里干活,刘英在她爹家闲着,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这样赌气,就是我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赵四倒是想得开,他说:小两口赌气就是这么回事,你又想赢,又想让她干活,哪有那么好的事。当初,我跟你娘就是这么赌的,我老是赢,她老是不干活。
玉田比较了一下得失,说:这不好,不划算,得把刘英叫回来。
赵四说:叫她她也不一定回啊,真想叫她的话,你也别去,你去说不定会吵起来,还是我去吧,我比你有经验。
玉田娘忽然很慌张地跑进来,说:不好了,不好了,刘能当村里的副主任了。
玉田笑着说:老天瞎眼了,让他当副主任,真的假的?
玉田娘说:真的,村里都这么说呢,我一听说就来了。玉田啊,这刘能一当官咱还不能那么对刘英呢,怎么说刘英也是村副主任的闺女,身份只比香秀差一点,这刘能要是生起气来,对咱们家不好啊。
长贵说:她说她不想让我到镇上去干,按说应该说几句拦我的话才对。
香秀笑了说:看看你,她平常管着你吧你烦,这一不管着你,你反而又不适应了。
长贵说:我只是觉得奇怪。
香秀问起了自己工作的事:爹,我工作的事齐三太又说了没有?
长贵说:说了,快了。
香秀说:都说了多少个快了,这齐三太办事,我真是服了他了。
长贵说:人家也忙,一个镇长,什么事都找他,谅解谅解。对了,他妻侄王天来这两天就来卫生所,你提前准备一下。
香秀摇头说:我人还没走呢,他这事办得怪快。
在超市里,谢大脚在流泪。她在自语着:到镇上去了,看他高兴的,有那么高兴吗……还,还跟齐三太一家连喜酒都喝了,喝就喝了,还跟我显摆什么……不用说,王云也去了……喝得那样,还不知道王云怎么劝他呢……你一杯的,我一杯的,多好,多高兴……说不定,看长贵那样,说不定他们两个又真的续上了呢……不行,我不能让他到镇上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到镇上去,我得拦着他,我得拦着他……
谢大脚忽地爬了起来,去了长贵家。
香秀吃惊地问:婶,你怎么了?
谢大脚说:你爹呢?
长贵见她来也很意外,说:怎么了这是?
谢大脚哭着说:长贵,我不想让你到镇上去……
谢大脚一下子抱住了长贵的大腿。
长贵有点不好意思说:香秀在呢,别这样,有什么话你起来说。
谢大脚抱着他说:我不……
香秀不好意思了,说:要不,我出去,你们好好说吧。
长贵说:你别走啊,你要走,就更不好说了,快把你婶拉起来。香秀上来拉着。谢大脚就是不起来。长贵很为难:这是大事啊,我也不能说答应就答应啊。
谢大脚说:我不管,反正我要你答应。
香秀电话响,是李大国打来的,他问香秀工作的事。香秀说:还有心问这个,你表姑在家里哭呢,你快来吧。
不光李大国来了,刘一水和谢小梅也来了。谢小梅说:大姑,长贵叔到镇上去工作是好事啊,你拦着他干吗?
谢大脚不说话。
谢小梅说:大姑,你先站起来咱们慢慢说,来大家帮着把大姑抬起来。
众人抬谢大脚。谢大脚挣扎着,但是架不住众人抬她,只好站了起来。
谢大脚擦着眼睛说:反正,我不让长贵到镇上去,他要不答应,我就住在这儿不走了。
香秀笑了,说:不走才好呢,家里正好需要一个做饭的。
长贵不乐意了:哪能不走呢,这又是招商,又是调动的。
谢大脚生气了:反正全村人都知道咱们的关系了,我就是不走,你能怎么着。
谢大脚跑到长贵炕上躺了下来。
众人看着哭笑不得。
李大国笑着说:我看这事已经属于内部事务了,咱们走吧,让他们自己处理。
众人要走。长贵说:你们别走啊……
李大国说:这时候我们走最合适,谢小梅、刘一水、香秀,走啊。
几个人真走了。
谢大脚躺在床上。长贵看着有点无所适从。谢大脚“哼”了一声。
长贵无可奈何地说:大脚,这样不好,咱就是住到一起也应该光明正大的是不是,你还是回家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赵四也有点紧张,说:玉田,我还是别去了,让刘英在家里歇着吧,你们该怎么赌气,继续赌你们的气,我们该怎么累着,就怎么累着,啊。
玉田没当作一回事,说:看把你吓的,我去叫我媳妇回家干活,还能错了。玉田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玉田娘推了赵四一把,担忧地说:你看玉田这劲头,没个好,你还是跟过去看看。
赵四没去心就有点虚,说:我这人胆子小,一跟当官的说理,我心里就发毛。
玉田娘说:不去不好,玉田跟刘能要是真打起来,咱也能帮个人场,去吧,我陪着你。玉田娘拉着玉田爹磕磕绊绊地去了。
刘能一看见玉田来了,心里有些兴奋,他想,一听副主任沉不住气了,我得好好拿捏他赵玉田一把。他走过来向玉田身后看了看,说:电、电动车呢,咋没看见电动车呢?
玉田说:没买,今天来不谈电动车。刘英,苗圃里的活忙不过来呢,你快跟我回去。
刘英说:你不买电动车我就不回去。
玉田说:我是你老公,是你男人,你必须听我的,不买你也要跟我回去。玉田说着要上前去拉刘英。
刘英躲着说:我不走。
刘能拉赵玉田,说:干吗你,在我家你也敢,我告诉你,我家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是干、干部家庭,你要敢乱来我就敢把你抓起来。
玉田说:吓唬谁呢,我又不是拉别人,是拉我老婆,我和老婆的关系是什么关系你知道,是夫妻,带本本的,上面盖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大印呢,受法律保护,比你跟她的关系还要近呢,不犯法,你一个村副主任都能乱抓人了?能的你。
玉田拉着刘英大声地说:跟我走。
刘英说:我不走。
玉田拉着:不走也得走。
刘英娘上前劝着刘英,说:英子,借这个台阶,走吧。
刘能不同意,他拦着赵玉田,说:不,不能走,赵玉田你松开她,你,听到没有……
赵玉田根本不听,继续拉刘英。刘能转身从门旁拿起一把铁锨,奔玉田去了,威胁:赵玉田,你要不松开,我就铲你,你信不信?
赵玉田笑了,说:铲啊,你敢铲你就铲。
刘能真的舞着铁锨向上冲,说:小看我啊,以为我不、不敢啊。
刘英慌了,让玉田快跑。玉田说:才不跑呢。刘能继续威胁着。赵四和玉田娘跑来了,看见刘能的铁锨,赵四就慌了,他上前抓刘能,说:干什么这是,亲家,有话慢慢说,要文斗别武斗好不好?
刘能说:是你儿子先、先武斗的……我刘能从来不、不充孬种……
赵四说:玉田你先把刘英放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来行不行?
玉田松开刘英,说:松开,她也跑不了。
刘能说:刘英,没你的事,到屋里去。刘英要到屋里去,玉田不让,要跟进屋里去抓。
刘能说:赵玉田,不准你进我的屋,你给我回来,你要不回来,我就……刘能说着再次挥舞起了铁锨。
赵四冲上去抓住铁锨使劲推了刘能一把,说:亲家,干什么这事,一家人还动起了家伙,太过分了吧!
刘能一下子没站稳被赵四推倒了。刘能爬起来,急了眼:干啥啊,你们,爷俩打一个啊,打我也不怕。
赵四的血也有点上头了,爷俩打一个这句话提醒了他,他和玉田今天是占有绝对优势,他说:就你这样的,还用两个,我自己就收拾了,玉田,你一边看着。
刘能说:谁怕谁啊。
刘能与赵四打了起来。玉田、刘英看着有点慌。刘英娘喊:丢死人了,大家都来看啊,亲家和亲家打起来了,丢死人了,亲家和亲家打起来了……
一帮人在向刘能家方向跑。谢大脚问:咋回事?
一村民回说:刘能家打架了,去看看。
谢大脚说:打架有什么看头,闲得没事了。话刚说完,谢广坤跑过来。谢大脚说:广坤,你也去看热闹啊?
谢广坤说:别人的热闹我不看,刘能家的,我得看,走啊,去看看。
这么一说谢大脚也兴奋起来,她也想去了,可是超市没人看怎么办,她说:我,我总不能把这店一丢就走吧?
谢广坤说:那,你不去我可去了,去晚了就看不上了。
谢大脚有些着急。王老七推着豆腐车,吆喝着走过来。谢大脚看到救星一样,连忙给王老七招手,说:七哥啊,你,你快过来……
王老七连忙过来:大脚,有事啊?
谢大脚说:你帮我看一下店,我到那边去一下。
王老七说:哪边啊?
谢大脚说:别问了,只管看着就行,我一会儿就回来。
谢大脚说着一路小跑,扭着去了。
赵四与刘能仍然在你推我往地打着。众人围着看。谢广坤跑过来,恐怕结束了,问:还,还打吗?
有人回说:打,但是不激烈。
谢广坤说:鼓励鼓励。
谢广坤挤到里面,喊:赵四啊,有点不对啊,村干部你也敢打。
赵四一边与刘能支着架子,忽然用头顶了刘能一下,说:打他又能怎么的,还能把我抓起来?
刘能被顶疼了,叫着:还,还用头顶我,你的头再、再硬你还能硬过我……
刘能忽然用头顶了一下赵四。赵四大叫:呀,疼死我了……
众人笑。玉田看着刘英,玉田忽然觉得很无趣,他说:刘英你真不想走?
刘英说:不走。
玉田说:你不走,就永远也别走了。
玉田拉着赵四,说:爹,咱走。
赵四说:还没分出胜负呢。
玉田说:走吧,不打了。
玉田拉赵四走。刘能说:承认失败了。赵四说:谁失败了?下次再打。
刘能说:下次就下次,谁、谁怕谁啊。
这时谢大脚跑了过来,只看到了尾声。她有点惋惜地说:我来晚了,你看这事,咋这么快就完了呢。
谢广坤笑着说:下次吧,刘能说:还有下次?
众人笑。
赵四对玉田中途把他拉回来有些不理解,他说:正要胜利呢,干吗收兵?
玉田说:刘英既然不想来,打也没有意思,不打了。
赵四说:那,刘英不来怎么办?
玉田说:不来就不来,离了她刘英我赵玉田还能不过日子了,说不定叶更绿,花更艳。
玉田娘忽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她自言自语地说:玉田难道不想要刘英了,这可有点不好。
谢广坤听说长贵到镇上去工作,就建议长贵推荐一个新人接他的班,当村主任,并且暗示长贵,他是第一合适的人选。
刘能听到了这个风声,马上来反对,说:一、一边去,有副主任在,还能轮得上你,再说就是轮不上我,还有徐会计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广坤说:你不懂,好多副的也没都当一把手,副了一辈子呢,老百姓直接提拔的多的是,是不是主任,你可想着我啊。
长贵说:争什么争,我能不能去镇上还不好说呢。
谢广坤问:还有什么阻力?
长贵叹息一声,说:谢大脚不想让我去呢。
谢广坤想去谢大脚那里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不想让长贵去镇上。刚到谢大脚家门口,就看到王云来了。
王云是送王天来到卫生所上班的。谢大脚看见王云表情有些气愤,还不满地“哼”了一声。谢广坤看着谢大脚的脸,若有所思。
王云看见谢大脚热情地走过来,老远就叫:姐,想死我了,你好吧?
谢大脚不咸不淡的样子,说:好什么好,你看我这个样子,像好的样子吗,我都让长贵气死了!
王云说:又怎么了?
谢大脚说:好好的非要闹着到镇上去,镇上有什么好,你说。
王云说:到镇上去也不错啊,听说不少村干部都想去呢。
谢大脚说:反正我不想让他去,跟我闹别扭呢,说什么都不听,好像镇上有什么好事等着他呢。
王云笑了问:有什么好事?
谢大脚用眼睛看着王云,说:一定有好事,要不,那么上心?
王云被谢大脚看得有点不自然说:哪能呢,姐,我走了,三太还等着用自行车呢。王云说着骑上车走了。
谢广坤看着谢大脚笑了。谢大脚说:你笑什么?
谢广坤说:不笑什么,只是我看出点问题。
谢大脚说:啥问题?
谢广坤说:不利于安定团结,还是不说了吧。
谢广坤走了。
谢大脚跺了一下脚说:神经病。
终于,王大拿派刘大脑袋到象牙山村来考察了。王大拿说:到了象牙山村要艰苦朴素、注意公司形象,踏踏实实地做好项目的调查与考察,有情况及时跟我联系。
刘大脑袋说:那是必须的。然后就开着车上路了。上路之前还给刘能打了一个电话。刘能连忙去长贵家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长贵。
长贵家,谢广坤正很神秘地向长贵说着什么。
谢广坤说他发现了谢大脚一个秘密。
长贵问:什么秘密?
谢广坤说:我要告诉你一定对你去镇上工作有帮助。
长贵说:是吗?你快告诉我。
谢广坤说:那,村主任的位置空下来,你要考虑我啊。长贵有点不耐烦:你到底说不说?
谢广坤还想吊一下长贵的胃口,刘能忽然跑进来,很激动的样子,说:主任,刘大脑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快准备接待,组织人欢迎啊。
长贵兴奋地说:那你快去组织人啊!
可这种事情刘能没有经验,他说:我不会组织啊。
长贵说:笨,那你别去了,我去组织,你去找皮校长,让他把学校的鼓乐队找来……
刘能答应着跑出去了。长贵也要向外面走。
谢广坤说:我还没给你说完呢。
长贵不高兴了,说: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闲心听这个,以后再说吧。
谢广坤有些无趣,心里想,你不在乎我是不是,那我也不支持你工作。
长贵打开大喇叭给村民喊话:广大村民同志请注意了,广大村民同志请注意了,我们村的招商引资工作,在刘能同志的积极努力下,已经取得了很大成绩,现在本溪王氏集团的董事长助理、刘大脑袋先生已经向咱们村来了,为了表示大家对招商引资的诚意,要求到村口去,列队欢迎,列队欢迎,列队欢迎……
……
玉田、赵四一家正在花地里干活,听见广播都笑了。赵四说:哈,刘能还成了功臣了……玉田,你去不去欢迎那个刘大脑袋先生?
玉田说:有刘能在里面忽悠着,还能有什么好事,不去。
赵四说:不会有什么纪念品吧?
玉田笑着说:就是欢迎欢迎,能有什么纪念品。
谢大脚在卖王老七的东西。王老七接过烟问谢大脚:欢迎呢,你不去啊?
谢大脚说:我闲着没事了?不去,你去啊?
王老七说:按说,这招商是好事,我该去支持支持,可家里豆制品厂大事小事的,我也脱不开啊,不去。
谢大脚说:对,不去。谢大脚说着多给王老七一包烟,说:奖励你。
王老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去还有奖励,这事,多不好意思。
谢大脚说:拿着就是。
谢广坤在家里给皮校长打电话,他说:长山呢,你记下了没有,一定不要答应他鼓乐队的事啊,一定。
皮校长说:那,长贵要生气怎么办?
谢广坤说:你怕长贵生气就不怕我生气吗?我给你说,中心校校长的事,忙过这两天我就去给齐镇长说,你要不配合我,我就不去了。
皮校长连忙说:好,好,我配合,我配合。
皮校长刚放下电话,刘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皮、皮校长,长贵主任让我来的,说是找几个鼓乐队的学生,到村头去欢迎刘助理。
皮校长说:学校有规定,不能让学生上课时间参加社会活动,有文件放着呢。
刘能说: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副、副村主任骗你了,你、你可以给长贵主任打、打电话。
皮校长说:打什么电话,打电话也不能去。
刘能说:这可是你说的,你等着,吃不了兜、兜着走。
刘能转身走了。皮校长说:我有文件呢,兜什么兜。
长贵很认真地在村头等待着刘大脑袋,村头一个人也没有,长贵有些意外地向周围看了看,怎么一个群众也没来呢。
刘能跑过来。长贵向他身后看了看问:鼓乐队呢?
刘能说:皮校长说有规定,不、不能来……
长贵着急起来说:怎么不能来呢?
刘能说:我也不知道,皮校长说的,你给他打个电话,命令他一下子。
长贵说:学校属于教委管呢,我命令他能听……
刘能看看长贵,说:这人也太、太少了吧,一点不热烈啊。
长贵也觉得人太少了,说:别管那么多了,你抓紧回家让你老婆和刘英来捧捧场吧,就咱们两个实在是太难看了……
刘能答应着,就往家里跑。刘英与刘英娘正在洗着一条被单,两个人在扯着被单拧着水。
刘能跑进来说:别洗了,快去村头欢迎刘、刘大脑袋。
刘英娘说:去什么去,村里这么多人,也不差我们两个。
刘能说:别提了,就、就差你们两个,快去。
刘能把被单夺下来。刘英说:我去,别让赵玉田看见,给拉走了。
刘能想其他人一个也没有,哪里会见上赵玉田,他说:赵玉田看不到你,走吧……
说着,刘能连拉带推地赶着她们娘俩出门。
村头,刘大脑袋的车开过来。长贵鼓着掌,一边鼓掌一边向身后看,他想,刘能咋还不来呢……多来一个人还好看一些。
刘大脑袋停车,下来。长贵连忙迎上前去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刘大脑袋看看长贵,有些尴尬,说:就你一个人啊?
长贵鼓着掌,说:太突然了,没来得及给大家通知……
刘大脑袋说:这也太冷清了这,凄凄惨惨,就你一个,鼓个什么劲,走吧。
刘大脑袋上车。长贵也想上,但是,刘大脑袋不让。刘大脑袋说:我到村部等你吧。
刘大脑袋开车走了。长贵跟在后面跑着。
村道上,刘能带刘英、刘英娘走着。刘大脑袋的车开过来。刘能马上命令刘英、刘英娘,站好队,欢迎。
刘英娘说:不是到村头吗?
刘能说:提、提、前了……
刘英娘、刘英连忙站着鼓掌,刘能带头鼓掌:热烈欢迎,热烈欢迎……
刘大脑袋下车,笑着:哥,一家人都来了,谢谢啊……
刘能说:你辛苦,辛苦。
刘大脑袋说:辛苦倒谈不上,好像不太热情。
刘能有些痛苦的样子,说:已经尽力了,多原谅,多原谅……
长贵跑过来说:到,到村部吧,请,刘助理,你请……
刘英娘也要进。刘能挥手说:你们级别不够,回、回家吧。
刘英娘不高兴,骂了刘能一句该死的,但也只好带着刘英走了。
村部里长贵请刘助理作指示。刘大脑袋说:指示倒谈不上,不过呢,倒有几句话要说,先问两个问号啊,第一个问号,欢不欢迎我们本溪王氏集团来投资?
长贵说:欢迎,太欢迎了,盼星星盼月亮一样。
刘大脑袋说:我没看出来,不过呢,看得出,你们心情有,气氛不够,要注意啊。
长贵说:下次一定注意。
刘大脑袋看看长贵说:我说话你们怎么不记呢?
长贵对刘能说:快去大脚那里买个本子买杆笔。
刘能去谢大脚店,谢大脚却不卖给他。刘能急了,跑进去就抢。谢大脚抓起一根粗大的火腿在后面追着打。刘能终于抢到了。但是头被打了一个包。
刘能护着脑袋向外跑。谢大脚不依不饶地追着,并且一直追到村部。刘大脑袋以为又打他呢,吓得跳到了一边去。长贵火了,说:谢大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难道非要把咱们村的招商引资搅黄才善罢甘休吗?你还让我活不让我活?
长贵说着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谢大脚慌了,连忙收起火腿,悄没声地退出去了。
刘能看刘大脑袋说:兄弟,你继续讲。
刘大脑袋说:我讲什么讲,长贵,这么说吧,现在的主要问题不是问问题,我认为首先是解决村民在招商引资工作中的认识问题,认识问题不解决,投资的事情是白扯;比如谢大脚,下次如果王董事长来,她再这么闹一下,指定完蛋。我本来还想住下来呆上几天考察考察,现在看时机有点不成熟,下次再说吧。
长贵说:刘助理,你不会不来了吧?
刘大脑袋没说话。
刘能说:兄弟,你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一定要来啊,一定来啊。
刘大脑袋想了想,说:好吧,啥也别说,谁让你救我一命呢。
刘大脑袋走的时候,谢大脚在门外对刘大脑袋说了声“对不起”。
刘大脑袋笑了,说:长贵啊,你刚才一哭还真管用,就这一会儿,我忽然感觉和谐了,对于投资,更有信心了,再见啊。
长贵说: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啊。
刘大脑袋开车走了。
谢大脚看着长贵。长贵有些感伤,说:还行,多少给了我点面子。
谢大脚说:还生气啊?
长贵说:也说不上生气,只是有点闷。
谢大脚说:到超市坐一会儿吧。
长贵说:有点累,想回家躺一会儿。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