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镜头剧本
小学校(幼年)π镜头48中景(移)马小军沿着墙边移向窗口。
π镜头49全景教室内,几个小姑娘在跳舞。童声歌唱《远飞的大雁》:"远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捎个信儿到北京,翻身的农奴想念恩人毛主席。"6π镜头50中景-近景(推)马小军出神地看小姑娘跳舞。π镜头51特写小姑娘的脚在跳舞。
π镜头52近景π镜头53近景马小π镜头54中景π镜头55全景碎玻璃一个小姑娘在跳舞。军出神地看小姑娘跳舞。玻璃被打碎。落到地上,小姑娘停止跳舞。
二、读解紧接段落"送父出征",幼年马小军来到学校一个废弃的教室外。教室里,有几个小女孩在跳舞。马小军隔着窗户窥视女孩跳舞。
核心:表现幼年马小军内心真实的一面,柔美的一面,孩子的一面。
人不能生活在想像之中,现实和理想是不一致的。马小军渴望成为男人,可是,现实生活中他是一个孩子;马小军渴望成为军人,成为英雄,可是,现实中他却是一个普通百姓。制作风格:舒缓、柔美、抒情。
具体处理如下:1.清纯的童声声音是女孩的歌唱。《远飞的大雁》:远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
捎个信儿到北京,翻身的农奴想念恩人毛主席。
无伴奏的童声歌唱清纯、透明,表现一种一尘不染的童真境界。它与前面的飞机和钢铁机器的轰鸣相对比,效果愈发强烈。
72.清纯的女孩屋内三个未谙世事的女孩。女孩身穿白色衬衣,她们踮着脚尖,异常认真地跳舞。3.光窗外射进来的金色阳光犹如舞台的顶光,照射到跳舞的小姑娘身上。
整个场面如同赛尔乔·莱翁内的电影《美国往事》中的少年"面条"窥视少女黛布拉跳舞。女孩在金光中起舞,光线大大美化了跳舞的女孩,女孩宛若神话中的飘飘仙子。《美国往事》中,少女黛布拉后来长大了,成为了青年黛布拉。《阳光灿烂的日子》中,六七年后,出现了米兰。我们不知道米兰是否是三个小姑娘之一,因为,米兰也喜欢跳舞。
4.特写镜头51是一个跳舞女孩脚的特写。强烈的光照下,女孩的脚在跳舞,女孩的脚一起一落,带动着强烈光照下空气中的浮尘一起一伏。特写和光线强调和渲染了女孩舞姿的优美,更表现女孩的美好。
用特写拍摄、强调"脚",是否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在这只脚上,几年以后,戴上了一只拴着钥匙的脚环。
5.推镜头幼年马小军在窗外"看"女孩跳舞时,镜头从正面、从教室里缓缓推向马小军的脸,推向马小军的眼睛。镜头的前推,表现马小军"看"的投入。
6.马小军的表演幼年马小军在窗外"看"女孩跳舞。马小军不断下意识地挤着眼睛。"挤眼睛"表现马小军的专注和投入,表现他对女孩的迷恋和向往。
上述六点电影视听处理之外,本段落还有两点需要注意。
1.节奏对比本段落与前面段落"送父出征"有一个节奏对比问题。"送父出征"的节奏强烈、夸张,表现男性的强势和阳刚之美,表现马小军理想的一面。"窥视跳舞"的节奏舒缓、柔美,表现的是女性的8阴柔之美,表现马小军现实的、孩子的一面。
节奏的张弛对比和变化,在电影制作中至关重要,它是让电影好看、调节观众情绪并且吸引观众的重要手段。本段落与"送父出征"的节奏对比,具体表现在以下几组关系中:①性别对比:男人与女人。上个段落的主人公和核心是阳刚的男人；这个段落的主人公和核心是阴柔的女人。
②年龄对比:成人与孩子。上个段落的主人公和核心是成人；这个段落的主人公和核心是孩子。③职业对比:军人与百姓。上个段落的主人公和核心是威武的军人；这个段落的主人公和核心是普通百姓。
④人数对比:众人与个人。上个段落的主人公和核心是众人,是一望无际的军队；这个段落的主人公和核心是个人,是几个孩子。
⑤场景对比:外景与内景。上个段落的场景是开阔的外景,广场、公路、飞机场；这个段落的场景是封闭的内景,教室。
道具:毛主席雕像、飞机、坦克、卡车、军人。
场景、道具、人物都是钢铁的世界、男人的世界。
2.色彩绿色:父亲的绿色军装,解放军战士的绿色军装,绿色的军车、坦克、飞机。总之是绿色的海洋,军人的世界。
红色:奔跑的人物景深的红色标语,镜头前景飘舞的红旗。红色在绿色的海洋中,"万绿丛中一点红",格外醒目耀眼。红色是鲜血的颜色,革命的颜色。红旗、红色代表着革命,代表着一种昂扬向上、激情澎湃的理想主义精神。
黑色:飞机起飞后,机尾冒着黑色浓烟掠过画面。黑烟表现机器、武器和男性的力量。浓烟是成熟男性(父亲)的象征。
?《我的摄影机不撒谎》,程青松、黄鸥著，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2年版,第87页。3.剪辑本段落的核心是表现和渲染。段落中大量镜头组接。制作者用频繁的组接,来表现、渲染和强化段落的核心。
4.运动本段落是一个以运动镜头为主的段落。被摄对象、摄影机均呈动态。用运动宣泄、抒发制作者心中的激情,讴歌那个激情的时代。运动使"送父出征"段落成为一场让人热血沸腾的欢腾的盛宴。被摄物运动:狂奔的孩子、飘舞的红旗、喧闹的锣鼓阵、行驶的军车、奔驰的坦克和冲入云霄的飞机。
摄影机运动不仅使动态的被摄物得到强化,甚至使静态的被摄物也充满了生命。"毛主席活了"镜头3是一个复杂的运动镜头。镜头开始时从天空下降,先降到毛主席雕像的毛主席的头,又从头降到胳膊。然后,镜头沿着毛主席向前伸出的胳膊微微前推,并且顺着胳膊前伸的方向上摇仰拍。雕像是无生命的,冰冷的。电影镜头的运动和角度使无生命的、冰冷的毛主席雕像"活了"。毛主席像一个伟大的舵手,他挥动着巨大的手臂,为我们指引方向。
姜文多次讲,他最崇拜的人是毛泽东。他说自己最大的遗憾是在毛主席活着的时候,没有见过毛主席。
美国导演奥立弗·斯通曾经希望姜文在他筹备的电影《毛泽东传》里饰演毛泽东。姜文说:"我了解毛泽东的历史,理解他的内心,要演的话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演过我,只是我长得不够伟大。你也许无法理解一个中国人对毛泽东怀有的特殊感情。"??"姜文眼里的世界"，姜文,《文汇电影时报》2004年12月16日。
我们在电影、电视中经常见到这样的情形。电影、电视镜头将我们生活中活生生的人(包括我们的领导者)拍摄得无精打采,毫无生气。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恰恰相反,姜文将一个没有生命的毛主席雕像拍摄得栩栩如生。
这是因为姜文对毛主席的发自内心的热爱。这是因为姜文是在用他的"心"在拍摄。同样,我们可以看到电影表现手段的强大。
5.大特为了强调核心,制作者用大特写强调和渲染。飞机转动的螺旋桨,飞机像一只大鸟掠过画面。用特写渲染机器、武器、男性的力量。
6.声音用强烈的音乐、音响进行渲染。音乐:高亢的文革时期的歌曲声《革命风雷激荡》。音响:锣鼓声、汽车声、坦克的隆隆声、飞机的轰鸣声。强烈的声音震撼着、刺激着人们的听觉。同时,文革时期的革命歌曲本身就可以代表那个特殊的时代。特别是飞机掠过画面的轰鸣声,强烈渲染着男性的力量:7.旁白中年马小军内容激昂的旁白:"我最大的梦想是中苏开战。新的世界大战中,一个举世瞩目的英雄将由此诞生,那就是我。"旁白的内容强化了影像、声音的内容。
8.角度仰拍镜头一方面是影片主人公、幼年马小军的视线和马小军看成人世界的儿童视角。同时,更重要的是,仰拍镜头表现了幼年马小军心中理想主义的、昂扬的、偶像崇拜成分。镜头45用低角度拍摄机场跑道上行驶的飞机。景深处是灿烂、耀眼的太阳。巨大的飞机滚滚而来。低角度、仰拍,使飞机更加夸张、巨大。飞机滚滚前行,挡住了巨大的太阳。这里,巨大的飞机象征着成年男性(父亲)和军人。低角度、仰拍是男孩马小军看父亲、看成年男性的视角。父亲、成年男性像遮天蔽日的飞机一样震撼和伟大。
然后,马小军转过身来。观众看到马小军是在吹一只避孕套。期待之后的意外,使本来就具有幽默效果的道具──避孕套的幽默效果更加强烈。
所以,三个方案中背面角度是最佳方案。
6②光。屋内是金黄色的白炽灯的布光。
充足了气的巨大避孕套在空中飞翔。金黄色的白炽灯灯光,照射在飞翔着的、巨大透明的避孕套上。"光"使避孕套具有夸张、浪漫、神奇的美感。
③音响。避孕套在空中飞翔。飞翔的避孕套撞到墙上发出"砰砰"的声响。音响夸张、渲染了避孕套的飞翔。
④避孕套特写。镜头136、镜头137是飞翔着的避孕套的大特写。特写是在夸张、渲染甚至讴歌避孕套的飞翔。避孕套宛如一艘翱翔太空的宇宙飞船。
⑤后景。闪烁着金光的巨大避孕套在空中飞翔。镜头136的景深处,避孕套的后面是马小军父母的结婚合影照片。前景是浪漫、巨大、闪烁着金光的飞翔着的避孕套,后景照片上面的则是避孕套的使用者。而此人恰恰是生活中的马小军威严的、不苟言笑的、革命军人的父亲。"吹避孕套"段落在中国影院和西方影院中,观众的反应完全不同。中国观众往往有些不忍目睹,或者是会心一笑。我在国外讲课放映《阳光灿烂的日子》的这个段落时,下面的观众放声大笑,歪成一片。
这种效果的产生,当然与避孕套这个道具与"性"密切关系有关。在对待"性"的问题上,中国人与西方人有很大不同。对于中国观众和东方人来讲,"性"是隐秘的,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在西方人的观念中,"性"是正常的,也是健康的。这里我们不评判东方人与西方人的"性"观念孰是孰非。我想指出的是,在表现与"性"相关内容的时候的创作者的态度问题。7不是吗?我们经常会在一些通过审查的中国电影的遮遮掩掩的镜头和声音中,感受到创作者的下流和猥琐。那种扭曲、畸形、变态的心态,只能令人作呕和不齿。
我认为:表现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后面的"态度"。应该说,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的"吹避孕套"段落,与整个电影的叙事密切相关(因为避孕套被扎破,马小军后来添了个弟弟),而且,创作者的态度是正常、健康的。
一、镜头
π镜头1黑底中,陆续出现影片主创人员名字的白色字幕。音乐:笛子吹奏的《远飞的大雁》。旁白:(中年马小军,下同)"北京变得这么快。20年的工夫它变成一个现代化城市,我几乎从中找不到任何记忆里的东西。事实上这种变化,已破坏了我的记忆,使我分不清幻觉和真实,我的故事总是发生在夏天,炎热的气候使人们裸露的更多,也更难掩饰心中的欲望。那时候好像永远是夏天,太阳总是有空出来伴随我们,阳光充足,太亮,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π镜头2黑底中,出现巨大的红色字体:"阳光灿烂的日子"。
二、声音方案
片头部分的声音方案由音乐和旁白两部分声音组成。
1.音乐:笛子独奏。笛子轻轻吹奏文革时期流行的乐曲《远飞的大雁》。笛声简单、纯净,象征着那个简单而纯净的时代。
2.旁白:《远飞的大雁》的笛声中,出现现在时空、中年马小军的旁白。旁白成熟,深沉:"北京变化得这么快。我几乎从中找不到任何记忆里的东西……那时候好像永远是夏天。太阳总是有空出来伴随着我们,阳光充足太亮,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旁白的作用主要有四个:8(a)为整部影片定调。这是一部回忆性、主观性、情绪化的电影。
(b)回忆性的旁白,把观众带到了那个特殊的年代──文革时代。
(c)现在时空(中年时空)的旁白将全片的过去时空的幼年时空、少年时空,和现在时空的中年时空串联起来,使之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d)选择一个今天的、现在时空的旁白贯穿电影,为今天观众提供一个亲近的叙事依据。三、影像方案片头部分影像方案的走向是由"控制"到"张扬",然后又到"控制"。
影像开始是黑底白色的影片主创人员名字的字幕,字体小巧清秀,画面静止而沉着。在影片主创人员名字的字幕陆续出完,片头即将结束的时候,画面上赫然出现红色的影片片名："阳光灿烂的日子"几个字,字体巨大,几乎充斥整个画面,给人以咄咄逼人的强势之感。并且,字的颜色鲜艳血红,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给人热烈的激情。
片头最后,画面全黑,影像由热烈又归为静止。与影像方案相配合,笛声逐渐减弱直至无声。
一、镜头这是影片中惟一一段表现马小军在学校上学的内容。
教室内日π镜头69近景胡老师:"上课!"画外音:"起立!"π镜头74中景胡老师欲说话,讲台上的草帽被风吹走。
π镜头75全景全班同学大笑。
π镜头76中景(跟)胡老师从煤堆里拣起草帽走向讲台。胡老师:"不要笑,很简单的一个物理现象,坐下。"π镜头77全景全体同学坐下。
π镜头78中景胡老师站在讲台前。草帽又一次被风吹走。
π镜头79全景同学们又笑了,羊搞起身出画(右)。
π镜头80中景(跟摇)羊搞到煤堆前将草帽拣起并递给胡老师……
6π镜头86中景胡老师将草帽翻开用板擦压上。
伸手拿粉笔。
π镜头87全景同学们在翻书。
π镜头89全景同学们安静地坐着。
π镜头92中景胡老师看看黑板对大家:"啊,尼布楚,何为尼布楚!"π镜头93全景同学们安静地听着。
π镜头95特写草帽里装满了煤球。
π镜头96近景胡老师将书摔在桌上:"这是谁干的!"π镜头88中景胡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片刻后他回身看大家。
π镜头90中景胡老师写完后转身对大家:"咱们讲讲这个《中俄尼布楚条约》,中、清政府,俄、沙俄政府。"π镜头91全景同学们安静地听着。
π镜头94中景胡老师:"贝加尔河以东的地区,啊。"他低头看画外。
π镜头99全景门被踢开,一男生冲进,横穿教室跳窗而跑。
7π镜头105近景胡老师低下头。画外男生:"胡老师,胡老师,劳您驾!"π镜头107中景胡老师对画外男生:"你是不是上厕所也要让老师给你擦屁股啊!"π镜头106近景窗外男生:"把鞋给我拣出来。"π镜头108近景窗外男生看着胡老师。
胡老师画外:"给你鞋!我给你穿上得了。"π镜头109中景画外男生:"那倒不用,您就给我扔出来得了。"胡老师:"滚!你们这些害群之马,不学无术,焦师傅!焦师傅!"π镜头111近景窗外男生:"咳!姓胡的,你别给脸不要脸,求你那么点儿事儿你都不给我办,你等着!"π镜头113中景（跟）马小军爬向门口。
画外男生:"行!行!你等着,我还不要了。"π镜头112中景胡老师:"咳,笑话,我等什么?啊?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你不要来这套恐吓讹诈嘛!"π镜头114中景（跟）胡老师:"你回来!难道你会叫人打我吗?你扎我的车胎,你暗害我不成吗?啊!我们没人稀罕你这只破鞋。"将鞋扔出窗外,将窗户关上。
二、读解核心:表现文革时特殊的学校氛围和"文革"中颠倒了的师生关系。
王朔比喻说:千百年来的师生关系是一种"猫鼠关系"。不管表现形式如何,其性质不变:老师(先生)是猫,学生是鼠。如果我们借用这个比喻,那么,这里表现的却是一种颠倒了的猫鼠关系:学生(鼠)变成了强势,学生当家作主。相反,老师(猫)变成了弱势。其实,老师何止是弱势,老师简直是可悲,可笑,可怜。
这是一个让天下学生扬眉吐气的段落。
8制作风格:夸张, 幽默色彩。
具体处理:1.光教室内阳光明媚。阳光中,学生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笑逐颜开。
按照常理,学校、教室与家和游乐场不同,学校、教室是学生被管理的场所。可是,此时此刻,教室如同学生的游乐场。教室是学生欢乐的场所。
2.事件两个事件。
事件一:胡老师的草帽里放满煤球。
事件二:胡老师把鞋扔给窗外的学生。
用两个事件写学生的强势和胡老师的色厉内荏。
①卖关子"事件一"应该注意的是:镜头95之前的镜头中,始终未出现放满煤球的草帽,只是不断出现讲台上面的胡老师和讲台下面的众学生。这是剧作上的铺垫、悬念、或者"卖关子"。这些铺垫、悬念、"卖关子",是为了后面草帽的出现。
如同魔术师手中不断晃动着的红布,最后,红布揭去。镜头中放满煤球的草帽一出现,幽默、喜剧的效果顿时爆发。因为草帽是戴在头上的,不是用来装煤球的。最重要的是,这是老师的草帽。②递进关系"事件一"与"事件二"有一个递进关系。
其次,少年看世界,因为自己性格、爱好的不同,会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
第三,与久经生活磨难的、事故的成年人不同,少年看世界往往是浪漫的、理想主义的。而这一切,影片制作者通过摄影机的低角度和床的边框,表现得淋漓尽致和激动人心。④三视线合一。我们认真观察,本段落其实有三个视线。
视线一:导演视线。导演在床下模仿马小军的视线看米兰。
视线二:马小军视线。马小军通过导演视线在床下看米兰。
85视线三:观众视线。观众通过马小军的视线看米兰。
可贵的是,在本段落中,三个视线是合一的。首先,导演用摄影机的低角度和床的边框限制了马小军的视线。于是,床的边框使趴在床底下的马小军如同在看一个无法自己选择、视线被控制的"银幕"。
同时,导演又用"银幕"限制了我们观众的视线。于是,我们(旁观者的观众)的视线与少年马小军(影片主人公)的视线合一,我们仿佛也和马小军一起置身床下,与马小军"同呼吸,共命运"。就像一位台湾歌手所唱的:我们"激动"着马小军的"激动","紧张"着马小军的"紧张","憧憬"着马小军的"憧憬","幸福"着马小军的"幸福"……
通过这个例证,我们可以看到:表现人的丰富心理,表现人的细微感受,表现人的生命的转变和爱情的觉醒,表现人的生命的历程上,电影语言是如此准确、丰富、细致入微和有力量。4.景别①脚环本段落除了表现现实与想像的落差之外,还强调了一个叙事因素。马小军在床下看到了米兰小腿上拴着的脚环。脚环这个道具带有奇特性。别人都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或者手腕上,米兰却挂在脚腕上。从某种程度上讲,脚环是米兰的标志,马小军可以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认出米兰。所以,这里脚环的出现,是为了后面的叙事,为了后面马小军在别处遇到米兰、认出米兰作铺垫。为了强调这个重要的叙事因素,电影的景别是特写。②少年视角首先,镜头325是一个52.7的长镜头。长镜头表现了真实感和马小军在床下目不转睛地、久久地"看"。
除了前面说的低角度和床的边框之外,大家还要注意该镜头中景别的变化。该镜头的景别是:特写-中景-全景-特写。镜头开始是特写,拍女孩的腿和"脚环"。之后,女孩走到中景,也就是床和柜子的中间。女孩的裙子掉了……马小军只能看到女孩的腿部。中景景别限制了床下的马小军的视线。之后,女孩走向柜子拿衣服(全景)。然后,女孩回来坐到床上(特写)。该镜头的景别变化不是组接产生的,也不是摄影机运动产生的,而是影像中的人物的走位(变换位置)走出来的。这种走位带来的景别变化,代表了床下面的马小军的"看",同时,表现了马小军的"看"被限制,表现了马小军的"少年视点"。
我认为:扔书包转场的三个镜头("镜头62"、"镜头63"和"镜头64")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中最为精彩的处理。(其次是"遭遇'画中人'"中表现马小军少年视点的镜头325。)在电影学院,同学们经常会问这样的问题:优秀镜头和一般镜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如果不是很"玄"的回答,我认为优秀镜头会有很多的层面。我们以扔书包转场镜头为例:层面一:这是一个漂亮的转场。用一个事件、动作(扔书包),连接了两个时间(幼年、少年)的两个地点(操场、家属楼下)。
层面二:用升格镜头(镜头63),表现了浪漫和神奇。
层面三:用真实、现实(镜头62、镜头64)对比想像、浪漫(镜头63),表现浪漫的美好和现实的残忍。
层面四:用长镜头和固定机位(镜头62)表现世界上存在更大的力量。我们是微不足道的。我们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在电影学院,我还对学生这样说过:"如果你不能拍摄一部伟大的电影,那么,你先拍摄一个伟大的镜头吧。到时候,我会站起身来,为你鼓掌。"
马小军拿起米兰的头发,并将头发举到阳光下。
这是"画中人"的头发,影片将头发的美表现得淋漓尽致。
如何表现头发的美?①特写。因为头发的细微,生活中我们对它不易察觉。然而,电影中的特写镜头,却能够将一根头发无限放大。长长的头发是"画中人"的,它是"画中人"的替代和象征。②光。金色的阳光在"画中人"的头发上闪烁。用头发上闪烁着的阳光,表现马小军心中爱情的浪漫、美好和诗意。
现实生活中的女孩毕竟不是一根闪烁着阳光的头发。
这是少年马小军心中的浪漫的少年之爱。恰恰因为生活中没有,反而显得她的愈发珍贵。
805.音乐段落"再见'画中人'"开始的时候,声音方案是静止无声。
马斯卡尼的歌剧《乡村骑士》的音乐,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中是一个象征,象征着马小军心中最神圣、最美好的情感。
镜头在表现那根闪烁着金色阳光的头发的同时,导演觉得特写镜头的强调,光(照明)的美化仍然不够。马小军用手轻轻地捋过那根头发。马小军一共捋了三次。当马小军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捋头发的时候,如同那根如丝的头发,音乐如"丝"(头发般从马小军的心中缓缓抽出）。马斯卡尼的歌剧《乡村骑士》的音乐幽幽地响起。
《乡村骑士》的音乐美,让人心醉。音乐是"画中人"和马小军爱情的写照。音乐出现的同时,出现了下面的影像内容:马小军坐在高高的屋顶顶楼。
马小军像一只猫在楼顶上跳跃前行。
屋顶上的砰砰声响,渲染着马小军的行为。
上述影像内容需把握以下几点:(a)非写实性。本段落不是现实中马小军具体行为的记录、展现,而是用一种状态,表现少年马小军遭遇爱情后的爱情的迷乱。
(b)危险性。马小军在屋顶等处行走。高高的屋顶异常危险。马小军却对危险视而不见,表现马小军爱情的迷乱。
(c)头发的延续。本段落的影像内容与《乡村骑士》的音乐相配合,是前面"画中人"头发特写内容的渲染和情绪上的延伸。
总体考察,从电影叙事角度讲,"再见'画中人'"段落是"初见'画中人'"段落的发展和延续用这个段落进一步表达、抒发马小军对"画中人"的无限爱恋和深深向往。另外,这个段落本身马小军赤裸上身在屋顶上漫无目标地行走。
傍晚的夕阳的光效,使马小军的身影形成剪影。
8也是在不断增长、上升的。从马小军的凝视照片,到马小军脸贴在床上嗅气息,到马小军看到头发,到马小军把头发举到阳光下,到马小军用手捋头发,到马小军在屋顶行走……这是一个美丽的段落。这又是一个让人心酸的段落。如同屠格涅夫的小说《初恋》中的描写:16岁的少年爱上一个21岁的女子,女子对这个男孩不屑一顾。为了吸引女子视线,少年屋顶行走。后来,少年屋顶落下,女子为他包扎,这时少年感受到了最大的幸福。
我们不禁回到从前,回到少年。回首我们的少年之爱,我们不禁眼眶潮湿。这是一种甜美的感情,因为有了爱情──她是我们生命的第一次苏醒。但是,这又是一种心酸的情感。因为它是无望的,没有结果和收获。
⑥事件对比:军事行动与跳舞。上个段落的事件是军人驾驶坦克、乘坐飞机去执行军事任务；这个段落的事件是几个女孩在翩翩起舞。
⑦声音对比:音响与音乐。上面段落的声音处理是飞机、坦克的轰鸣音响和大合唱的革命歌曲。实际上,大合唱已经成为音响的一部分。这个段落的声音处理,砸玻璃之前,没有音响,声音都是单纯的女孩唱歌的声音。
音响是非次序的、混乱的、喧闹的、强烈的。音乐则是次序的,安静的,艺术的。2."打断窥视"电影《美国往事》中,主人公"面条"(少年)在厕所的砖孔中窥视女孩黛布拉跳舞,黛布拉跳舞之后,开始更衣。"面条"睁大双眼继续窥视。这时,一个老头进来上厕所。老头"残忍"地打断了"面条"的窥视。
这里,马小军在忘情地窥视女孩跳舞的时候,一块飞来的石头打碎玻璃,马小军的窥视也被无情地打断。
9"看"到什么时候?窥视如何终止?这是一个电影的"度"的问题。所谓电影的"度",就是不要让剧中人物(包括观众)将他们想要看、喜欢看的东西全部看尽,看完,一览无余。电影叙事、电影剪辑的依据是观众心理学。说得简单一点,电影叙事、电影剪辑的核心是要"吊胃口"和"卖关子"。
《美国往事》和《阳光灿烂的日子》对"窥视跳舞"的处理,都是一种剧作上的机智和"吊胃口"。恰恰因为"打断",前面的"看"和"窥视"才显得愈发珍贵。
一、镜头在"初见'画中人'"和"再见'画中人'"段落中,马小军是在米兰房间看米兰照片,并未见到现实中的米兰。在视听语言处理上,这两个段落主要渲染"画中人"的美好。在"遭遇'画中人'"段落中,马小军见到了生活中真实的米兰。
"遭遇'画中人'"段落的分镜头剧本如下:米兰家π镜头313近景(摇)马小军的手抚平小旗子。米兰微笑的照片。
π镜头314全景马小军双腿跪在床前。
π镜头315近景米兰微笑的照片。
π镜头317近景米兰微笑的照片。
π镜头319中景马小军拉开门。
π镜头316近景(推)马小军凝视着照片。
π镜头318近景画外传来脚步声,马小军急忙走出里屋。
8π镜头320特写门锁在动。π镜头321近景马小军闪开。
π镜头322特写门打开。π镜头323全景(低角度)从床下看到一双腿进来,腿来到床边。π镜头324近景马小军在床下,马小军紧张的表情。
π镜头325特写-中景-全景-特写(低角度)女孩坐在床上,脚上戴着脚环(特写)。女孩站起来,女孩走向镜子,女孩半路站住(中景)。女孩换衣服,裙子落到腿下,脚踢起裙子。女孩走向柜子拿衣服(全景)。女孩回来坐到床上(特写)。
π镜头326近景马小军在床下,一只手伸进来拿鞋。马小军后退。
83π镜头330近景马小军紧张的表情。画外传来巨大的关门声。马小军出了口气,马小军瘫在地上。二、读解本段落中,马小军一人在米兰房间看米兰照片时,米兰突然回来换衣服。马小军见到了米兰,"画中人"突然变成了真人。连马小军都没有想到:真实的米兰与"画中人"米兰,现实与想像之间存在着如此大的落差。
核心:现实与想像之间的巨大落差。
制作风格:渲染、强调。
如何表现这种落差?1.米兰的行为米兰回来之后,米兰所做的事情不是吟诗、作画、弹琴、唱歌等浪漫之事。米兰现实地脱衣服、脱鞋、踢鞋。
2.真实的音响前两次马小军到米兰家,出现的是浪漫的音乐。这次则是真实的音响。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真实音响并不是为了营造本段落的客观真实的效果。音响的目的在于:通过对比,表现现实和想像之间的巨大差距。特别是米兰出门后的"砰"的巨大关门声,马小军浑身不由一震。
3.摄影机角度米兰突然回家,马小军急忙躲到米兰的床下。摄影机在床下采用低角度用马小军的主观视线来拍摄外面的米兰。作用如下:①动作夸张。摄影机的低角度使米兰的动作更加夸张。
π镜头328近景马小军紧张的表情。
π镜头327全景脚穿上了鞋。
π镜头329全景女孩走向门口。
84②形体变形。摄影机的异常角度使米兰的形体变形。米兰的臀部异常丰满,米兰的大腿粗硕有力。从行为动作到体型特征,这些都与一个漂亮女孩的浪漫、美感格格不入。③少年视角。镜头323到镜头330,马小军的镜头除外,其他镜头均采用低角度拍摄,机位在床下,画格构图的边框为床的横框。马小军趴在床下,因为画格的边框(床)的限制,他只能看到床外米兰走来走去的腿,米兰的其他动作和米兰身体的其他部分是靠马小军和观众来联想的。应该指出，这个角度,这个视点异常重要。
（a）少年看异性:不忍看到全部。首先,从视线角度讲,因为摄影机低角度和床的横框限制,马小军只能看到米兰身体的局部。其次,从心理学角度讲:这是少年马小军第一次看一个女孩更衣,第一次面对一个曾给每个少年人带来无限憧憬、无限幻想的异性的隐秘世界。此时此刻,马小军"意外"又有些"紧张","渴望"又有些"不敢,"激动"又有些"恐惧",想全部看到,可又不忍全部看到。总之,此时此刻马小军似乎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倏然间,自己看到一个女孩身体的全部秘密。
（b）少年看世界:片面性。这是少年马小军第一次看异性的目光,同样也是少年马小军第一次看世界的目光。因为少年人的社会生活、阅历的限制,还有少年人的生理和心理的特点,导致少年人看世界的片面性。如:首先,少年看世界带有强烈的选择性。与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不同,看什么,不看什么,少年人选择性很强,不会什么都看。
镜头46是镜头45的进一步强化。起飞的飞机迎面而来,镜头仰拍的角度逐渐加大,最后几乎垂直仰拍。飞机从马小军的头顶呼啸而过。这同样是幼年马小军的视角。飞机呼啸而过、尾部冒着滚滚浓烟它像一只全金属外壳的钢铁大鸟,展示着钢铁、男性和父权的力量。9.哨子哨子是本段落中一个特别安排的道具。
哨子的使用者是"成人"和"裁判"。哨子是权力的象征,是成人的标志。幼年马小军在机场吹响哨子,众多军人一齐回头。马小军顿时兴奋无比。
马小军吹哨子,表现马小军对权力和父权的渴望。
②长镜头。"镜头62"是一个长达31.3的长镜头，而它前面的镜头均为短镜头它后面的"镜头63"也是短镜头。在这"镜头62"、"镜头63"和"镜头64"三个镜头中,核心是"镜头63",就是马小军的书包在空中飞舞。它表现马小军从幼年向少年的过渡。
如何表现好"镜头63"?除了"镜头62"中孩子们长时间抬头看天外,影片制作者还用"镜头62"的长镜头来衬托"镜头63"的神奇。
(a)对比。"镜头62"是制作者为了使"镜头63"更有效果,而刻意采用的长镜头。表面上看,长镜头能营造一种客观、真实的效果。让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镜头62"是在用时间的真实感、过程的客观性,来烘托后面"镜头63"书包飞舞的非真实。
用客观对比主观,用再现对比表现,用记录对比渲染,用正常对比非正常。"镜头62"如同不断蓄水的水库,只有蓄满了水,才会有最后镜头63的奔流直下,一泻千里。"镜头62"的长镜头与该镜头"孩子们长时间看天"的作用和性质是一样的。值得指出的是:"孩子们长时间看天"这一点,作为一个普通观众,能够觉察出来。而长镜头处理,尽管其效果十分明显,可是,普通观众未必能有清晰、明确的觉察。电影制作者不是普通观众。作为一个电影制作者,对"镜头62"的长镜头处理,必须有敏锐的觉察和熟练的掌握。
(b)长时间地"看"。镜头63的对比作用之外,长镜头的背后更是一种"态度"。或者说,长镜头的背后是一种长时间地"看"。
这种长时间地"看",使人感到神秘,莫测,强大,这是一种另外的力量。③固定镜头。"镜头62"还是一个固定镜头。长镜头是长时间地"看",而摄影机机位固定的后面,是一种"超然"和"冷静"。
这不是一个我们生活中的"人"的视点。
尽管现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觉得自己是自己的主人。其实,面对辽阔世界和浩荡宇宙,我们远非如此。冥冥中,一双目光始终注视着我们的一切。我们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在"他"的面前,我们是那样渺小,在"他"的面前,我们是那样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又是谁呢?!4.镜头63具体处理如下:①仰拍。首先,"镜头63"是一个仰拍镜头。作用有两个:(a)仰拍镜头代表主人公的视线,马小军等看着飞向天空的书包；(b)仰拍表现夸张和神奇,有赞美和意外的成分在里面。②升格。其次,"镜头63"是一个升格镜头。作用有两个:(a)伸和放大:"镜头63",书包在空中飞舞,这是一个升格镜头(慢镜头)。与前面和后面的那些正常镜头的速度(每秒24格)相比,升格镜头改变了生活中的真实的、客观的时空关系,它表现的是一种主观的时间。或者说,升格镜头是将生活中的真实、客观的时间拉伸和放大。这个拉伸和放大,是马小军从幼年到少年的五、六年的时光。
这里的这个升格镜头,使我们不禁想起影片《美国往事》中"面条"在火车站照镜子的那个让人心动的镜头。青年"面条"走向车站的穿衣镜,镜子有一个稍稍地停顿。之后,老年"面条"的脸出现在镜子中。那个"停顿"是"面条"人生中35年的漫长岁月。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是升格镜头,一个(《美国往事》)是稍稍的停顿。姜文与赛尔乔·莱翁内手法不同,却达到了同样的艺术效果。
(b)对比:同时,镜头63的升格镜头(慢镜头),与后面的镜头64(正常速度)形成一种强烈对比。5.镜头64具体处理如下:①对比。镜头63是慢镜头,镜头64是一个正常速度的镜头两者对比明显。正是因为镜头63的慢镜头,镜头64的速度才显得更快。
②客观时间。镜头63表现的是非现实的、想像和幻想中的主观时间。镜头64表现的则是现实中的真实时间。
我不禁感慨:镜头63是主观时间,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夸张和延伸的。如同艾特玛托夫的"一日长于百年",镜头63是"数秒=五六年"。
镜头63是浪漫的、想像中的、理想化的、诗情画意的。或者说,镜头63是我们的浪漫的梦想。镜头64则是现实中的客观时间。而且,镜头64是我们每个人的"真实时间"。──这是现实的时间,这是我们的时间。镜头64是我们每年、每月、每天、每时每刻正在经历也无法抗拒的现实。这(镜头64)是我们的现实,浪漫(镜头63)仅仅在我们的想像中,或者她在我们的电影中。幸好我们的生命中有电影。
一、镜头"吹避孕套"段落的分镜头剧本如下:马小军家(少年)π镜头116特写一双手在挫钥匙。
π镜头117特写马小军看钥匙,马小军满脸汗水。
π镜头119特写马小军微笑的脸。
π镜头121中-近(摇升推)手入画将锁打开放在桌上。抽屉拉开。
π镜头123近景(俯)一双手将刀拔出,拿出画外。手入画将抽屉内的另一把刀拿出。
π镜头125近景(俯)马小军的手在翻抽屉小盒内的像章。
π镜头118特写钥匙开锁。
π镜头120近景锁扔到桌面上。
π镜头122近景马小军低头看着画外。
π镜头124近景马小军在玩刀。
π镜头126全-近-全马小军转身,他身前挂满像章,走向里屋,开灯,走到镜子前。π镜头127近景马小军对着镜子,"敬礼,齐步走!当!当!当!……
请首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851,851,我是延安!我是延安!向我开炮!向我开炮!"π镜头128近景马小军翻父亲抽屉,一个小纸袋。
π镜头129近景(背面)马小军在用力吹着什么。马小军转过身,马小军在吹避孕套。马小军继续吹避孕套。
π镜头130近景-中景充足气的避孕套在空中飞翔。马小军用手托避孕套玩耍。π镜头131近景避孕套在马小军的眼前飞过。
π镜头132近景避孕套由下往上飞过。
π镜头133近景避孕套在马小军的眼前飞过。
π镜头134近景避孕套从灯前划过。
π镜头135近景避孕套在马小军的身前划过。
π镜头136特写避孕套从马小军父母的结婚照片前飞过。
π镜头137特写避孕套在马小军的眼前飞过。
二、读解本段落写马小军在家中玩耍。马小军用自己配制的钥匙打开父亲的抽屉。马小军翻父亲的东西,先是翻出父亲的肩章、像章、匕首等,后来他翻出了父亲夹在笔记本中的避孕套。马小军兴致勃勃地玩着避孕套。
本段落与前面马小军在学校上课的段落又是一种对比。
核心:表现一种特殊的生活状态,表现马小军的快乐。
前面的在学校上课,原本是身为学生的马小军的"正业",而配钥匙开锁、"吹避孕套"则是马小军的游戏。可是,与前面上学的"正业"相比较,马小军完全沉浸在学校外面的、"非正业"的、个人游戏的世界中。
同时这是一个具有明显"性"意味的场面,但不过分,而且会让人产生会心微笑的幽默段落。制作风格:渲染、夸张,幽默色彩。
如何表现？
1.特写马小军在父亲房间内干了许多事,挫钥匙,开锁,从父亲抽屉内拿东西等等。制作者用特写来表现、强调这些事件。特写景别的强调,反映出马小军沉浸、快乐的程度。2.剪辑本段落镜头组接频繁。多镜头的组接有利于更多、更清楚地交代、渲染这些事件。3.吹避孕套本段落的核心事件是吹避孕套。
马小军翻出父亲的避孕套后,如同吹一只玩具气球,使出吃奶的劲吹起了避孕套。然后,充足了气的、巨大的避孕套在空中飞翔。飞翔着的巨大的避孕套使人联想到避孕套中本来应该置放的那个物体。现实与想像之间的差距如此巨大。幽默效果如此剧烈。
"吹避孕套"事件的选择,是编剧写剧本时的情节安排问题。如何使"吹避孕套"事件有"效果",则是导演拍摄影片时的具体拍摄问题。
对于学习电影的学生来讲:知道如何"拍摄",比知道如何"写"更重要。
"吹避孕套"事件的拍摄处理如下:①角度。拍摄马小军吹避孕套,摄影机的角度可以有三个。正面角度,侧面角度,背面角度。我们对比三个角度的效果。
正面角度、侧面角度的效果是事件不断加强,不断上升。而背面角度则是"悬念"和效果的瞬间爆发。
开始时,我们看到马小军背对镜头(背对观众)在专注地吹着什么。因为人物背对镜头,观众只看见马小军在使劲儿地吹,却不知道他在吹什么。观众对马小军到底在吹什么,产生了无数的推测他和强烈的期待。
前一个事件,草帽中放满煤球,损害的是胡老师的"面子",胡老师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和教师的权威,决定彻底追查。
后一个事件,胡老师为学生扔鞋,此时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超过了"面子",而是威胁到了胡老师的"安全"。一个是"面子",一个是"安全"。胡老师立刻作出了正确的选择。93.胡老师入木三分的表演在这个段落中,胡老师的扮演者冯小刚的表演异常出色。冯小刚的表演才华几乎到了炉火纯青、淋漓尽致的程度。
事后,冯小刚在他的《在姜老师身边工作的日子里》一文中这样写道:"我那天是怀着'探班'的心态去片场的。但那天是拍我的戏。在此之前,我已经被剃成70年代在农村大队会计一伙人里盛行的那种头了。但姜文在拍戏前,硬是又让化妆师把我的头剃了一遍,归置成了小队会计的那种风貌。而后,他又让我穿了一件半透明,而且特别肥大的特利绫衬衫若隐若现地呈现出我那干瘪的体魄。接着有人在我的鼻梁上加上了一付白化学框的眼镜,使我本来就有些空洞的眼神更加空洞……孩子们笑了,鄙视得有些出戏。我没有笑,并且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反感他们……那场戏每拍完一镜头,姜文都开心地对我说:就是这个意思……他又说:这个角色(胡老师)有两个人可以演。一个是你,一个是葛优。但他担心由于观众过分喜欢葛优,而使胡老师这个人变得可爱。他认为我能恰如其分地演出胡老师的那股子劲。(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他是夸我还是骂我。)但当时他的鼓励使我自信得一塌糊涂,表现欲恶性膨胀到了超水平发挥的地步……"?①神态与眼神胡老师站在教室前面的讲台上。本来,胡老师作为老师,并且站在高高的讲台上,他是教室中理所当然的强势。可是,胡老师却总是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似的,他总是不安地回过头来,对讲台下面的学生们似看非看。
胡老师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飘忽不定。此眼神足可以让普?《诞生》，姜文等著,华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147-148页。
0天下的表演教师望"冯"兴叹,高山仰止。
从电影表演的角度讲:此眼神可谓电影中的"天下第一眼神"。胡老师飘忽不定的眼神的后面,是胡老师内心深处的心虚和恐惧。
此乃冯氏对中国电影的最大贡献。
②细节胡老师在黑板上面谨慎地写着板书。他先写文章的名字:"中俄尼布楚条约",后在"中俄尼布楚条约"的外面写上书名号"《"和"》"。看到书名号的笔画似乎长了一点,胡老师伸出手,用手指把长出来的书名号擦去一点。这个细节表现出那个特殊的时代,身为教师的胡老师的如履薄冰的谨慎。
文革期间也是教师的作家刘心武这样写道:"影片里有一场当年北京一所中学里的课堂教学场面,冯小刚客串了教师一角,而那正是当年我在生活里的实际角色。在姜文的影片里,对那时中学里的课堂秩序,勾勒得算是相当地客气了,类似影片里所展现的那种忽然有流氓学生破门穿窗踩桌疯追而过的事例,俯拾皆是,而在那种情况下教室中的学生还能那样基本上肃然不乱,倒颇为鲜见了;我当年要比冯小刚所扮的那位教师更色厉内荏,影片里的教师内心里所恐惧的,只不过是流氓学生的暴力性报复,而我,还不仅是我,我想还有许多的教师,更惧怕的是一时气愤导致口误,酿成'恶攻'之类的大罪。"?③台词用胡老师前、后台词的变化,刻画胡老师的虚弱。
开始,当一伙其他班的坏学生从教室穿堂而过,大大地扫了胡老师的面子之后,胡老师的台词义愤填膺、义正辞严。
胡老师向外面的学生呵斥:"给你鞋?我给你穿上!滚!你们这些害群之马,不学无术!"可是,当教室外面的学生向胡老师说了一声"好,你等着!"之后,胡老师的态度瞬间发生了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又是胡老师式的,知识分子式的。
?"'大院'里的孩子们"，刘心武,《读书》1995年3期。
胡老师:"咳!笑话,我等什么?你还能把我怎么样?......难道你会叫人打我吗?你扎我的车胎,你暗害我不成吗?(胡老师把鞋往外扔)啊!我们没人稀罕你这只破鞋。"胡老师的语言准确、生动,入木三分。表面上,胡老师还是在骂窗外那个学生。然而,"听话听声儿,锣鼓听音儿。"这里,胡老师实际上是在提醒窗外那个学生:你不要报复我。万一你要报复我,你不要叫人打我,更不要暗害我。你可以扎我的车胎。
说话的同时,胡老师把那个学生的鞋扔出屋外。胡老师的行为更是他语言的绝妙配合。这里,一个知识分子的可怜、可悲、可叹、色厉内荏、看风使舵,如在眼前,使人心痛。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们要对知识分子有更高的要求和期待。而且,这一切发生在那个特殊的时代。但是,人与其他动物的重要区别是:人是有尊严的。尊严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我们可以选择沉默,但是,我们不能丧失尊严。
其实,任何时代都会有人站出来。我们称这种人为--英雄!4.固定、全景、无声胡老师在讲台上面讲课。讲台下面,学生们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讲台上的老师、教室中的学生是两个"场"。这两个"场"相互对峙,关系微妙。
首先,两个"场"一个人数众多,一个仅有一人。那么,从人数上讲,前者应该是优势,后者应该是劣势。但是,"人数众多"的是"学生","仅有一人"的是"老师"。这样,从年龄、地位上讲,后者又是优势,前者则是劣势。
可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因为,讲台上出现了一个装满煤球的草帽。讲台上装满煤球的草帽(包括往草帽里面放煤球的过程),同学们都看到了,唯独讲台上的老师没看到。这样,众多的学生是"明白人"。他们忍住了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老师的笑话。而老师却是唯一一个蒙在鼓里的"被蒙蔽者"。最可笑的是:老师自己不这样认为。老师认为:自己永远是一个明察秋毫的智者。注意电影的处理。胡老师讲课的时候,有三个在讲台上面用固定机位、广角镜头俯拍下面学生的全景镜头(镜头89、91、93)。
无论讲台上面的胡老师讲话还是不讲话,固定机位的全景镜头中的众多学生始终一言不发地定定地看着胡老师。
广角的全景镜头,表现学生人数的众多。镜头机位的固定和音响的无声,表现一种无形、却巨大的压力--"可怕的沉寂"。
这样的固定、全景、无声的镜头相继出现了三次。每一次出现,它都在增加胡老师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如同倒台之前的齐奥塞斯库面对布加勒斯特广场上的千万民众。此时此刻,蒙在鼓里的只有齐奥塞斯库(胡老师)一人。这是一个除了齐奥塞斯库(胡老师)一人之外的,所有人的共同行动!有时候,优势、劣势之间,强势、弱势之间的转换就在分秒、毫厘之间。而这一切,被电影中的固定镜头、全景和无声表现得惟妙惟肖,淋漓尽致。
"那个黄昏,我已经丧失了对外部世界的正常反应,视野有多大,她的形象便有多大;想像力有多丰富,她的神情就有多少种暗示……"──这是少年马小军的生命觉醒,这是少年马小军心中的美丽爱情。小说、文学是一种诉诸文字表意手段的艺术形式。文学擅长表现一种感受,一种情绪,一种状态,一种意境。而这一切又都是通过读者的想像、联想实现的。
读者在体味那个意境:"我不记得当时房内是否有一种使人痴迷的馥郁香气,印象里是有的,她在一幅银框的有机玻璃相架内笑吟吟地望着我,香气从她那个方向的某个角落里逸放出来。她十分鲜艳,以至使我明知道那画面上没有花,仍有睹视花丛的感觉。"读者在感受这种状态:"画中人"的照片在眼前无限放大,"我已经丧失了对外部世界的正常反应,视野有多大,她的形象便有多大;想像力有多丰富,她的神情就有多少种暗示……"而小说中的这些感受、状态、意境,在电影中却是无法表现的。如电影如何表现"我已经丧失了对外部世界的正常反应"?还有,电影如何表现"画中人"逸放出来的"馥郁香气"?对于电影创作者来讲,电影观众需要的是表现对象的具体化。电影的具体化说到底就是视觉化和听觉化。特别是视觉化。观众需要切切实实地"看到"和"听到"电影中的人和事。另外,对于文学来讲,小说、诗歌、散文是作家独自一人,置身案头,将他的感受、感觉、情感、情绪在文字间恣意宣泄流淌。而电影不是如此。首先电影是各个部门的人集体合作的产物。其次,"电影是冰冷的机器做的。"电影中的一切都是电影制作者理性安排的结果。总之,一部电影的诞生,不是依赖于电影制作者的"感受",而是依赖于电影制作者的"安排"。或者说,观众得到的是"感受"。"感受"是结果。"感受"是电影制作者在电影制作过程中,通过方方面面的理性的、具体的安排,制造出来的。
我们作一个比喻:一部好影片就如同一盘特级厨师烹制的好吃的、味道精美的菜。菜为何好吃?菜为何味道精美?"好吃,味道精美"不是从天而降的,不是"感觉"出来的。"好吃,味道精美"源于菜的制作者(厨师)的如下工作:菜原料的精心选择,烹调时的精益求精,大到烹制火候、烹制工具、烹制时间,小到烹调时使用什么牌子的酱油、醋、味精、料酒,什么地方出产的辣椒、花椒、葱蒜。最后,甚至?《诞生》，姜文等著,华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436-437页。
66放入几勺用祖传秘方烹制的高汤……
对于下馆子的食客来讲,上述厨师所做的一切,食客们是一概不知的。食客们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好吃"。"好吃"之后,食客们"买单"。"好吃"之后,食客们下次再来。对于电影和电影观众来讲,一部影片就是一盘菜,电影观众则是吃菜的食客。观众可以不知道电影的制作过程和手法。观众得到的是"感受"。
相对食客的观众来讲,电影制作者是做菜的厨师。一部电影的成功,取决于电影制作者在制作过程中的方方面面的精心安排。换句话说:电影制作者在制作一部影片或者一个电影段落时,如果考虑了10点,最后这部影片、这个段落的效果才会是10分。你考虑到8点,则只有8分的效果。你考虑到6点是6分的效果。你考虑到的是4点,那就几乎没有效果了。本段落视听处理的核心是马小军见到的是"画中人"米兰。此时的米兰还不是一个生活中的女孩。米兰是虚实之间的米兰,是马小军想像中的米兰,是艺术化的米兰。
该段落时间1分30秒,镜头数27个。27个镜头中有19个近景、特写。本段落的剧作走向是:"虚"?"实"?"虚"(远?近?远)。
"实"(近的)是现实的、真实的世界;"虚"(远的、有距离的)是理想的、艺术的境界。我们分析这个从"虚"到"实",然后又到"虚"的过程。
导演手法如下:1.镜头晃动摄影机首先模仿马小军看望远镜的方式和视角,在屋中转着圈晃动。晃动中,米兰的照片在马小军的眼前不断闪现。
一、镜头"初见'画中人'"段落是影片《阳光灿烂的日子》的重点。《阳光》是一部描写爱情的觉醒的电影。本段落就是表现这个觉醒。
核心:表现"画中人"的魅力,和马小军被爱情所征服。
影片《法国中尉的女人》的"海边相遇"段落描写女人的魅力和爱情的征服。那么,《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的"初见'画中人'"段落是表现"画中人"的魅力和马小军的被爱情所征服。制作风格:渲染、夸张,唯美、诗意、抒情。
如何表现？
1.剧作铺垫本段落首先做的是为见到"画中人"进行铺垫。本段落中,马小军一共三次开锁进陌生人的房间。第一次:马小军进入一个陌生人房间后,非常自在得意,他在陌生人家看电视,午睡,最后,马小军还帮助陌生人收拾了屋子。
第二次:马小军正要进入另一个陌生人房间的时候,该房间的主人回来了,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男孩。马小军进房间未遂。
第三次:马小军进入了一个装着暗锁的房间。马小军见到了"画中人"。
马小军三次进房间,从剧作角度讲,可谓精心安排。
①铺垫。前两次进房间是为第三次进房间作铺垫。也可以说,前两次是在"卖关子"--"千唤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美丽的"画中人"是不能一下子就被马小军撞见的。②递进关系。在表现程度上,马小军三次进房间,从看电视,到看到"画中人",是一个不断递进的关系。
③惊险。马小军第二次进房间时险些被捉。躲在桌子后面的马小军心惊肉跳、大汗淋漓。可是,险情过去后,马小军非但没有逃走,反而用他自己的话说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旁边房间的暗锁。(前面两次都是明锁)。
险些被捉的惊险,极大地刺激了马小军。所以,"画中人"是在惊心动魄之后见到的。惊险使"见8到"更加刺激,惊险使"画中人"愈发珍贵美丽。
2.见到"画中人"铺垫之后是见到"画中人"。马小军进入米兰房间后,先是吃饺子。马小军吃饺子时,用饺子先后沾两个盘子中的作料,一个酱油,一个醋。如同《美国往事》中的小男孩吃蛋糕,细节准确、可爱。然后,马小军摘下墙上的望远镜玩耍。马小军举着望远镜到处看,在望远镜中,他看到了楼下学校操场中表情窘迫、步履匆匆地奔向厕所的胡老师。
米兰家π镜头200中景马小军掉转望远镜走向窗口。
π镜头201全景(摇,主观视线)远处的房顶拉得很近。
π镜头202中景马小军放下望远镜看了看外面,又举起望远镜。
π镜头203全景(摇)学校楼门口处几名女同学在写简报。
π镜头204中景马小军继续看。
π镜头205中景(跟,主观视线)楼门口胡老师忽然出现,他急匆匆地走着。9π镜头206中景马小军在看。
π镜头209中景(跟,主观视线)胡老师加快了脚步。
π镜头211中景(主观视线)透过厕所的墙,胡老师在厕所内小便,他抬头望天,接着低头看镜头。
π镜头207中景(跟)胡老师匆匆地走着,遇到一个胖女人,和她说了个笑话,胖女人狂笑。
π镜头208中景马小军在看。
π镜头210中景马小军看着,笑了起来。
π镜头212中景 马小军开心地笑了π镜头214近景马小军继续寻找。π镜头213全景(摇,主观视线)视线中不见胡老师的人影。
π镜头215中景(跟)胡老师走出厕所,他悠闲地蹁着步子"问题"解决之后,胡老师走出厕所。冯小刚扮演的胡老师,表情怡然。冯小刚确为中国一流演员。马小军继续晃动手中的望远镜。于是,马小军见到了"画中人"。
60米兰家π镜头216中景马小军举着望远镜在屋内旋转。
π镜头217近景(摇)房间在旋转。
π镜头218全景马小军调转望远镜。
π镜头219近景(摇)房间在旋转。
π镜头220近景马小军举着望远镜在屋内旋转。
一、转场
我们先分析由片头向段落一"送父出征"的转场。
片头之后是影片的第一个转场。导演采用强烈的对比,造成先声夺人的效果。1.影像对比暗、明相"切"。
前面镜头是画面全黑,后面镜头(影片的第一个镜头)是一个没有任何淡出、淡入、叠化等剪辑技巧的"硬切"。
黑色的画面"硬切"至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的亮堂堂的蓝天。
如同我们从黑暗的房间突然来到明亮的室外,这里,黑与白、暗与亮,光线的强烈反差使人几乎目眩。其实,前面片头部分的旁白已经进行了铺垫,"阳光充足太亮,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里,影像强烈的明暗对比,刺激了观众的视觉感受,向观众明示、强调影片的主题:"阳光灿烂的日子"。
2.音乐对比柔、刚相接。
①轻柔与强烈。与画面的由暗突然变亮相配合,声音方案是轻柔的笛声结束后有一个短暂的静场,然后,《革命风雷激荡》的歌声赫然震响。众男女豪情满怀、斗志昂扬地高唱革命歌曲:"革命风雷激荡,战士胸有朝阳。毛主席呀,毛主席,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②个体与集体。前面是个人的、轻柔的、抒情的笛子独奏,后面是集体的、强烈的、激昂的合唱合奏。与影像效果一样,音乐强烈的柔、刚对比,剧烈地刺激观众的听觉,激昂的歌声立刻把我们带入到了那个火红的年代。
二、镜头
"送父出征"段落分镜头剧本如下:军队大院广场日(幼年)0π镜头3大全-小全降-推,摇万里无云的蓝天。镜头从天空降至毛主席雕像。镜头沿着毛主席的胳膊前推,并且顺着胳膊前伸的方向往上摇。
π镜头4中景π镜头5全景礼堂前,战士们敲锣打鼓为战友送行。礼堂楼顶,马小军等几个男孩迎面跑来。π镜头6全景(俯)π镜头7中景锣鼓滑π镜头19全景(摇)礼堂前,干部们走出礼堂。过画面,干部队伍迎面走来。满载军人和军人家属的军用卡车驶出部队大门。郊区公路π镜头21中景(跟)马小军兴奋地站在卡车上,站在父母的身边。
π镜头23全景(移)一辆辆坦克划过画面。
π镜头22中景(移)马小军指着远处。远处一辆辆坦克驶过。马小军的旁白:"我最大的梦想是中苏开战。新的世界大战中,一个举世瞩目的英雄将由此诞生,那就是我。"π镜头20全景(仰、移)排排杨树划过画面。
军用机场π镜头24全景(摇)军用卡车驶入机场。军用吉普车驶入飞机腹部。
π镜头25中景载有马小军和马小军父母的军车停下。
π镜头34全景军人走入飞机机舱。
π镜头26大特旋转着的飞机螺旋桨。
π镜头41全景飞机缓慢滑行。
π镜头35中景马小军吹哨。
π镜头43中景飞机划过画面。
π镜头42近景马小军看着画外。
π镜头44中景飞机滑行。
π镜头45大特飞机划过画面。
π镜头46全景-大特(仰、摇)飞机起飞,轰鸣声中飞机从头顶飞过。π镜头47全景(仰、摇)飞机划过画面,飞向远方。
三、读解
"送父出征"是影片第一个段落。本段落中,制作者主要营造"文革"那个特定时期的时代感以及那种理想主义色彩和英雄主义氛围。
核心:男性化,力量,父权崇拜,男性的强势。
父权崇拜,革命的神圣化,与影片的理想主义色彩一致。
制作风格:表现,渲染,造势。
台湾影评人焦雄屏在她的《讴歌青春神话》的文章中讲:"毛泽东雕像伴随着慷慨激昂的男女大合唱出现,'毛主席呀毛主席……'孩子们阵风似地跑着,战士们跳着舞,彩带鲜艳地飞扬,母亲责骂、喊声夹着卡车声,坦克车声、直升飞机螺旋桨声,父亲随部队出调的英姿,军机旁的蒿草随着大风疾疾偃抖,飞机呼噜噜转着螺旋和机身,又轰隆隆飞上天际。这样一个开场白在中国电影中几乎绝无仅有,昂扬、明亮、憧憬、希望、精力、速度,哗啦啦地在几分钟内拢聚了所有年轻的元素和象征,即使一直号称年轻的香港动作片也赶不上它的振奋力度。文革的年轻、改革的向往、青春的懵懂、风风火火,排山倒海而来。"?如何运用电影手法造势、渲染?制作者的主要处理如下:1.场景、道具场景:军营、坦克飞驰的公路、宽阔巨大的军用机场。
π镜头221近景(摇)墙在旋转。
6π镜头222近景马小军发现了什么,马小军停止旋转π镜头224近景马小军迷惑的目光。
π镜头223近景钟表在摆动。
π镜头225全景里屋,太阳照到床上。
π镜头226中景马小军举着望远镜在寻找。
π镜头227近景(摇)一张微笑的脸划过。
π镜头228近景马小军放下望远镜,马小军看里屋。
π镜头230近景马小军举着望远镜慢慢寻找。
π镜头229全景里屋,太阳照到床上。
6π镜头231近景(摇)一张微笑的脸慢慢划过。
π镜头239特写一张微笑的脸。
π镜头233全景里屋,太阳照到床上。
π镜头232近景马小军放下望远镜,马小军看里屋。
π镜头234近景马小军举着望远镜向里屋走去。
π镜头235中景(跟)马小军向前走着。马小军右手举着望远镜,左手伸向前方。π镜头236近景马小军碰到床,马小军抬头望去。
π镜头237近景蚊帐后面一张微笑的脸。马小军将蚊帐撩起。
π镜头238近景马小军注视着画外的照片。
6π镜头240全景马小军站在外屋,马小军抬起手。
π镜头241近景马小军举起望远镜。
π镜头242特写(虚焦、晃动)一张微笑的脸。(叠)二、读解如何表现"画中人"的魅力,如何表现马小军的被爱情所征服。
1.剧作安排①危险之后见到。"画中人"是马小军在经历第二次进房间险些被捉的危险之后见到的。同时,这次进入米兰房间,是马小军在他的开锁入室生涯中第一次打开一把暗锁。"我向来只开明锁,因为安全。可是,那天,我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把暗锁。"暗锁使马小军处在随时随刻可能被捉的危险之中。
②无意中见到。"画中人"是马小军在米兰房间举着望远镜转悠时,无意之中见到的。"无意"是相对"刻意"而言。"无意"是一种状态,更是一种意境,"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③对比。马小军先看到胡老师再看到"画中人"。匆匆奔向厕所的胡老师的出现,6是一种铺垫,更是一种对比。这种对比已经有些"残忍"。用"自然的召唤"下、迫不及待地奔向厕所的胡老师的猥琐、可鄙、不齿来对比后面即将出现的"画中人"的美丽。2.电影视听处理我们多次讲到,首先,如同中文与英语的截然不同,文学语言与电影语言是两种不同的艺术表意语系。其次,文学语言与电影语言各具魅力。
在电影中,一切人物、故事、思想,最终都要落实到影片的电影视听语言的表现上。那么,电影视听语言如何表现人物、故事、思想?或者说,电影视听语言与文学语言的区别何在?我们不妨将王朔小说《动物凶猛》中马小军初见"画中人"的段落,与姜文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的马小军初见"画中人"段落进行一番比较,看电影视听语言与文学语言的区别。《动物凶猛》:另一个房间虚掩着门,我推门进去,发现是少女的闺房……靠窗有一张桌子和一个竹书架,书架上插着一些陈旧发黄的书,这时我看见了她。
我不记得当时房内是否有一种使人痴迷的馥郁香气,印象里是有的,她在一幅银框的有机玻璃相架内笑吟吟地望着我,香气从她那个方向的某个角落里逸放出来。她十分鲜艳,以致使我明知道那画面上没有花,仍有睹视花丛的感觉。我有清楚的印象她穿的是泳装,虽然此事她后来一再否认……但我还是无法抹杀我的第一印象。为什么我会对她的肩膀、大腿及其皮肤的润泽有如此切肤的感受?难道不是只有在夏日的海滩上的阳光下才会造成如此夺目、对比鲜明、高清晰度的强烈效果?除了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最亲密的战友们,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具有逼真效果的彩色照片。即便有理智的框定和事实的印证,在想像中我仍情不自禁地把那张标准尺寸的彩色照片放大到大幅广告画的程度,以突出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受到的震撼和冲击。6黄昏,我才从那幢楼里怏怏不乐地出来,与下班下学回来的大人小孩擦肩而过。我们班的一位也住在这幢楼里的女同学看到我从楼里出来,停住脚若有所思地望着我。那个黄昏,我已经丧失了对外部世界的正常反应,视野有多大,她的形象便有多大;想像力有多丰富,她的神情就有多少种暗示……?以上是作家王朔对马小军初见"画中人"的文学上的描绘。通过王朔的描绘,我们可以深切感受到:"画中人"对少年马小军的影响和震撼。"画中人"的照片在我们的眼前也无限放大起来,我们仿佛嗅到了"画中人"的阵阵清香。
需要指出的是:本段中的客观音响是加了引号的。其实,它还是主观的:前面的音响是为了烘托后面的音乐而作的。自然界的未经人工处理的声音(音响),是表现马小军混沌的、未觉醒的生命状态。而主观的、艺术化的音乐,则表现马小军的生命觉醒。(后面"五、电影剧作与视听方案(六)音响"详细论述)(b)异常优美的《乡村骑士》。马小军撩起蚊帐,"画中人"的照片出现,此时响起的音乐是马斯卡尼歌剧《乡村骑士》中的选曲。
《乡村骑士》是马斯卡尼一举成名的杰作,被认为是马斯卡尼最成功的作品。《乡村骑士》的音乐飘逸优美、令人心醉。
无法言状的《乡村骑士》的音乐的美,表现了无法言状的"画中人"的美。或者说,音乐的美与"画中人"的美是叠在一起的。
同时,无法言状的《乡村骑士》的音乐的美,是少年马小军爱情萌发的生动表现。我们看到:就是这个平时大大咧咧、行为粗俗放浪的少年,当爱情来临时,他的变化是如此巨大。
8.后退镜头240是站在房间中的马小军的小全。马小军的脚步不断向后倒退着。从剧作角度讲,这个"后退"异常关键。按照正常思路,我们应该逐渐接近自己喜爱的形象,直至最近,最清晰。但是,这种不断接近,即使再近,它们仍然属于写实层面。"后退"则是从写实层面上升到了艺术层面。"画中人"是一《乡村骑士》:塔尔焦尼-托泽蒂(G.Targion-Tozzeti)和梅纳希(GuidoMenasci)根据韦尔加(G.Verga)小说改编,马斯卡尼(P.Mascagni)谱曲,1890年5月20日在罗马首次公演。
故事发生在意大利西西里岛,乡村青年图里杜与乡村姑娘桑图扎相爱。图里杜过去的恋人萝娜在两人分手后,嫁给马车夫阿尔费奥。可是,图里杜与萝娜还是常常会面,重温旧情。这使桑图扎妒火中烧,她将图里杜与萝娜幽会之事告诉马车夫阿尔费奥,这引起了阿尔费奥与图里杜的决斗。
结果,图里杜在决斗中身亡,故事以悲剧结局告终。
70个女孩,但是,"画中人"又不仅仅是一个女孩。"画中人"更是马小军心中理想的、浪漫的、艺术化的想像。
9.望远镜望远镜道具在本段落中的作用至关重要。
(a)是由望远镜完成了本段落从"虚"到"实",又到"虚"的变化过程。
(b)望远镜是艺术与现实之间的间隔。望远镜中看到的米兰,是"画中人"米兰,不是生活中具体的米兰。
10.焦距的虚和镜头的晃动镜头241是马小军后退后,他又举起望远镜,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米兰的照片。这时,镜头242的焦距由"实"变"虚",并且,镜头出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