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世界(1)

 
2008-02-22 17:12:01

  在中国,有一所大学,它的名字叫北京电影学院。北京电影学院是中国惟一一所综合性电影大学。北京电影学院1950年创办。"文革"期间,电影学院一度停办,据说是因为"四人帮"的干扰,当然,也有人说不是。1978年,电影学院恢复招生。世界最著名的电影刊物──法国的《电影手册》,将北京电影学院恢复招生,作为世界电影百年历史中的一个重要事件。

  北京电影学院虽然不似中国的北京大学、清华大学那样,在中国乃至世界声名显赫,但是,电影学院也是一所值得骄傲的学校。

  首先,电影学院研究的对象是电影。今天的时代是视听的时代。按照文化学划分,西方60年代之后、中国70年代之后出生的人为"视听的一代"。中国城市调查统计报告表明,进电影院看电影,拥有数百张上千张电影VCD、DVD,是中国城市中青年家庭的重要生活方式。其次,电影学院培养了中国电影创作人员的骨干。从这里,走出了无数优秀中国电影人,从这里,走出了陈凯歌、张艺谋、贾樟柯等世界级电影导演。世界上还没有一所电影大学培养出如此多的世界级电影导演。

  北京电影学院有许多系和专业,不同专业的学生学习的课程不同,但是,有一门课是全院学生一起上的,它的名字叫影片分析课。

  影片分析课是一个拼盘课,授课教师是电影学院各个系的教员,他们从不同专业的角度读解电影。他们中的一些人是电影学院响当当的人物,如谢飞教授、郑洞天教授、张会军教授、谢晓晶教授。在电影学院,如果问学生最喜欢的课是哪一门?他们会毫不迟疑地告诉你:影片分析课。影片分析课是北京电影学院一道独特的风景。

  一位电影学院的教师曾经这样热情洋溢地描述影片分析课:"影片分析课"犹如一个舞台,电影学院的教员们轮流台上一番表演。我觉得,"影片分析课"更像一个擂台,无数教员英姿勃勃屹立台上,神采飞扬地向学生们推荐自己喜爱的影片,宣扬自己迷恋的导演,倾诉自己对电影的理解和热爱……

  我是电影学院的一名教师,我也是影片分析课的一名教员。时至今日,我仍然为自己能成为一名教师而庆幸和骄傲。"坦白地讲,这并不是出于一个人身为园丁的觉悟。就像有些人会迷恋于某些事物乃至麻醉品一样,我实在是陶醉于讲台下面学生们那一双双殷切的目光。那是一张张青春美丽的面容,那是一个个滚烫灼人的灵魂。"(《〈荣誉〉前言》,苏牧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出版。)同时,我为自己今生今世与电影相遇,成为一名电影人,而欣慰和幸福,因为,我实在是迷恋银幕上的那个有时很近、有时又很远的闪烁着绚烂光彩的世界。

  一个聚满人的硕大房间里,灯光暗了下来。人们安静下来,房间安静下来,世界安静下来。你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道五颜六色的光束喷薄而出,打到房间前方那面巨大雪白的墙上。于是,就是在那面墙上,草木动了起来,山野动了起来,街道动了起来,人动了起来……法国人让·爱浦斯坦在他著名的《你好,电影》一文中,这样谈到他看电影的感受:你心中的苦痛仿佛伸手可及。如果我伸出双臂,我会触碰到你,我会感到难过和不安。我悉数着你根根痛苦的睫毛,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你泪水的滋味……从来没有一个人的脸,像你现在这样贴近我的脸……

  我曾经对我的学生讲:对于生命,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或者说,我怀疑生命的过程和含义。可是,有时候,看电影的时候,我会觉得有一只手轻轻地穿过我的衣饰,我的肌肤,我的胸膛,进入了我的身体。它在我的心头轻轻一触,倏然,心头麻麻地发酸,眼泪就落了下来。就是在这一刻,我体会到了感动。就是在这一刻,我感觉到了温暖。就是在这一刻,我感受到了幸福。就是在这一刻,我才觉得生命的值得和有意义……

  这就是所谓的"近"吧。

  记得一次在电影学院上课的时候,我们分析艾伦·帕克的影片《鸟人》:傍晚时分,茫茫海边,大海与蓝天一片蓝色。影片的主人公"鸟人",和他的好朋友艾尔来到海边。"鸟人"在那海天一色、一望无际的蓝色中,伸展双臂,振振欲飞。后来,"鸟人"真的为自己做了一对翅膀。他从高高的山顶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