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尾声(2)

 
2008-02-23 23:40:47

  首先,简单的黑白二色,是制作者对过去了的、五彩缤纷的"阳光灿烂的日子"的赞美和怀念。

  其次,黑白二色不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色彩构成。我们生活在一个彩色世界中。黑白二色是影片制作者对生活的升华和提炼。或者说,黑白片使影片的最后段落脱离了影片的叙事层面,达到了象征、哲理的高度。

  4.古伦木《阳光灿烂的日子》中,有一个整天骑在大木杆子上的"古伦木",他是影片中贯穿整个电影的人物。他与影片情节叙事无关,是导演在影片中刻意设置的人物,他是一个意念化人物。

  演员姚二嘎扮演的古伦木,外貌丑陋,不能言辞。他甚至连一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别人都喊他当年流行的一部外国电影中的一句台词"古伦木"。他整天歪斜着身子骑在一个大木杆子上,当别人向他叫一声"古伦木"的时候,他就回答一句"呕吧"。

  然而,古伦木却是影片中的一个"神"。他注视着影片中每个人物的悲欢离合、命运变迁。他是影片中每个人物的"阳光灿烂的日子"的见证。

  影片最后,几十年时间过去,"马小军们"都已经人过中年。可是,惟独古伦木"风采依旧"。并且,他向着坐在卡迪拉克车上的那些已经变成了大款的、洋洋得意的"马小军们",干脆利落、酣畅淋漓地骂了一句:"傻B!"可是,这个"神"却是一个"傻子"。

  145实际上,如同上面介绍的本段落的黑白片的象征意义、哲学高度一样,古伦木是高于影片其他人物之上的象征、哲学层次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在电影中如果处理不好,往往会使作品显得做作和滑稽。然而,这里,姜文却把他处理得非常合适。它反映了姜文的大气和不同凡响。5."傻B"当凯迪拉克上的中年马小军们,看到街道上骑着大棍子独自行走的"古伦木"时,当他们向"古伦木"得意忘形地狂呼乱叫时,"古伦木"干脆利落地骂了他们一句:"傻B!"突然,古伦木向众人喊了一句:"傻B!"一声"傻B",几多感慨,几多惆怅。

  古伦木的一句"傻B",是他对行尸走肉般的、成年的、今日的马小军们的蔑视和痛骂,是影片制作者对精神领域的渴望,对物质丰富、精神空虚的黑白片的今天的否定。同时,它也是一种自嘲,是影片制作者对自己执著的艺术态度的自嘲,是影片制作者对自己珍爱的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的自嘲。

  这是一种风格,这是一种境界,这是一种令人震撼的超然和冷静。

  鲁迅先生1925年曾经撰文,精妙绝伦地论述当时的"国骂"──"他妈的"。(见鲁迅《坟·论"他妈的"》)。

  鲁迅先生的文章实在是精彩。

  无论是谁,只要在中国过活,便总得常听到"他妈的"或其相类的口头禅。我想:这话的分布,大概就跟着中国人足迹之所至罢;使用的遍数,怕也未必比客气的"您好呀"会更少。假使依或人所说,牡丹是中国的"国花",那么,这就可以算是中国的"国骂"了。我生长于浙江之东......那地方通行的"国骂"却颇简单:专一以"妈"为限,决不牵涉余人。后来稍游各地,才始惊异于国骂之博大而精微:上溯祖宗,旁连姊妹,下递子孙......而且,不特用于人,也以施之兽。前年,曾见一辆煤车的只轮陷入很深的辙迹里,车夫便愤然跳下,出死力打那拉车的骡子道:"你姊姊的!你姊姊的!"别的国度里怎样......就我所看过的而言,也没有这骂法。惟独Artzybashev在《工人绥惠略夫》里,却使无抵抗主义者亚拉借夫骂了一句"你妈的"......这骂的翻译,在中国原极容易的,别国却似乎为难,德文译本作"我使用过你的妈",日文译本作"你的妈是我的母狗"。那么,俄国也有这类骂法的了,但因为究竟没有中国似的精博......本可以放笔直干的,然而终于改头换面,从"国骂"上削去一个动词和一个名词,又改对称为第三人称者......这"他妈的"的由来以及始于何代,我也不明白。经史上所见骂人的话,无非是"役夫","奴","死公";较厉害的,有"老狗","貉子";更厉害,涉及先代的,也不外乎"而母婢也","赘阉遗丑"罢了!还没见过什么"妈的"怎样,虽然也许是士大夫讳而不录。......146最先发明这一句"他妈的"的人物,确要算一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