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对音响有着独到、敏锐的感受。如同对"光"的回忆、印象一样,音响也是姜文对那个时代的回忆、印象的一部分。
《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的音响处理异常讲究。把握《阳光》的音响处理,最重要的是,表面上的客观处理(如表现时代感、表现环境的真实感等等)和骨子里的主观渲染和表现。"初见'画中人'"本段落声音方案的走向是:"客观声音"(音响)向主观声音(音乐)过渡。开始的脚步声、钟声等都是客观声音,表现马小军处在现实的环境中。从马小军撩起蚊帐,"画中人"的照片出现,客观声音消失,主观音乐响起。
需要指出的是:本段中的客观音响是加了引号的。其实,它还是主观的:首先,音响的目的不是为了"再现",再现拍摄环境的真实性、客观性和生活氛围,而是为了"表现"。前面的音响是为了烘托后面的音乐而作的。或者说,自然界的、未经过人工处理的声音(音响),是表现马小军混沌的、未觉醒的生命状态,而主观的、艺术化的音乐,则表现了马小军的生命觉醒。其次,关于如何界定音响的主观性和客观性问题。以前界定的标准是同期录音还是后期配音。我不同意这种外在的音响界定标准。如果后期配音的音响,其目的是为了影像内容的客观化和生活氛围,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认定该音响是客观音响呢?!同样道理,如果同期录音的音响的目的是为了强调和渲染,如一个人在地板上走路,走路声音的音量比当时环境中的实际音量提高十倍,那么,我们凭什么不能将该音响认定为主观音响呢?!所以,关键还是音响处理的目的和精神实质:音响是为了"表现"还是为了"再现"。
姜文这样谈到《阳光灿烂的日子》的音响处理:"我没有注意过形式,对我来说,最主要的是我听见什么声音。我是在听电影,在看电影。我当时在写剧本时,无非是把我当时看到的和听到的记录下来。我很清楚地听到电影里的声音,听到这些人怎么说话,很清楚地听到音乐是哪一首歌,音乐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很清楚地听到,他们进屋,塑料的凉鞋怎么蹭着水泥地的。还有米兰家,为什么是木头地板的地,当时,死气白赖地要找地板地,甚至要做一个地板地。因为我已经听到和看到了这一切。我认为一个导演应该事先看到和听到他要拍的这个电影,再把它找出来。"
